飯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方明遠每天上班比以前早，回家比以前晚，看到我就躲。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追我那兩年，他每天變著法地出現。知道我愛吃日料就提前排兩小時的隊，知道我怕冷就隨身帶著暖寶寶。
我嫌他工資不高，他就把自己捯飭得干干凈凈，襯衫永遠平整，皮鞋永遠亮得能照人。
我有時候會忘了，他只是個從小縣城考出來的窮學生，上面還有個沒工作的媽。
那些年他在我身上花的錢，大概都是咬著牙從房貸和生活費里摳出來的。
可現在看來，那些花銷不是付出，是投資。
指望著將來十倍百倍地賺回去。
投資落空了，他當然難受。
我第三天忍不住了，吃晚飯的時候主動開口。
"方明遠，要不我們離婚吧。"
他愣住了。
面前的筷子掉到桌上，他自己都沒注意。
"你再找個有錢的，投資個幾年，想少奮斗二十年還有機會。"
方明遠嘴唇抖了一下，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害怕。
"別鬧了。"
我說的不是氣話。
"你看我們現在這樣子，你不跟我說話，我不跟你笑，多別扭。我不怪你，咱們好聚好散。"
婆婆的筷子也停了。
她看看我，看看方明遠，腦子轉得顯然比她兒子快得多。
"若晚是說著玩的。明遠，二婚男可不好聽，再找一個，彩禮得多少錢？"
她壓低聲音對方明遠說。
"二十萬？三十萬？五十萬？現在的姑娘精著呢，二婚的要價更高。"
方明遠沒吭氣，悶著頭喝粥。
婆婆又轉向我。
"若晚啊，日子總得過的嘛。你手里不還有筆保單分紅呢嗎？每個月三千多，咱一家三口省著花也夠了。"
我樂了。
這老**可真是算盤打得精。
不能趕我走，走了就一分沒有。
留著，每月至少還有三千多到手。
認了我當兒媳婦，過幾十年保單到期，那一百九十多萬最終還是進他們家的口袋。
只不過這條路有點長。
但他們能等。
方明遠也想明白了，悶悶地說了一句。
"算了，就這么過吧。你不上班就不上班了。"
他嘆了口氣。
"以后少買那些貴的水果就行。"
《第七章》
安穩了幾天，我的腦子也沒閑著。
一個是"然然"的事。
我用方明遠舊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查了查，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人的朋友圈。
顧思然。
照片里是一個長得不差的女人，穿著講究，**不是高檔餐廳就是度假酒店，有幾張合影里出現了好看的包和手表。
她和方明遠是大學同學。
朋友圈翻到底，最早的一條評論里有方明遠的小號點贊。
我沒聲張，截了圖存好。
這件事先放著，目前還不到用的時候。
另一個事比這個更壓在我心里，我得去一趟沈家。
不是為了和解。
我很清楚那個家回不去了，也不想回。
但外婆走了三個月，我得親口告訴他們。
這是外婆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跟方明遠說周末回我爸媽家一趟。
他一聽，精神了。
這些天他被打擊得抬不起頭，忽然聽說有個殷實的岳父家可以走動，整個人立馬支棱了。
"你不是說和家里關系不好嗎？"
"再不好也是親生的，走動走動就好了。"
他自己也沒察覺自己態度轉變得多快。
前兩天還在跟我冷戰的人，當天就去商場買了兩盒燕窩和一件羊絨圍巾。
"給咱媽帶的。"
我沒糾正他。我媽不是他的"咱媽"。
周末一早，方明遠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兩個人沿著翠園路往北走。
翠園路兩邊種滿了銀杏，這個季節葉子還綠著。
走到路盡頭，一排排白墻灰瓦的獨棟別墅整整齊齊地立在那里。
方明遠越看越滿意，步子都輕快了。
"若晚，以前每次問****事你都不耐煩，還說關系差讓我別多問。"
"父女之間哪有解不開的結？結婚了就得多走動。"
他回頭看我，滿臉誠懇。
"放心，今天有我在，什么都能談得攏。"
我沒回話。
到了門口，方明遠核對了門牌號。
"就是這棟吧？"
他推了推我。
我走上前，伸手按指紋鎖。
嘟，不通過。
再試一次。
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