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著，嗓子都快喊破。
眼鏡小哥動了。
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然后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薯片，放回貨架。他撿薯片的時候手指從我小腿的位置穿過，和那兩女生一樣，毫無阻礙。
我后退幾步，背撞上冰柜，冰柜的玻璃面冰涼冰涼的，貼著我的后背。我還能感覺到溫度——但不是溫度，是記憶里對溫度的認知，大腦在告訴我“這是冷的”，可身體沒有收縮。
我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
鏡子。
便利店里有個攝像頭顯示屏，就在收銀臺上方，小屏幕在循環播放店里的畫面。我走過去，站在屏幕正前方，看到畫面里收銀臺、貨架、冰柜、地上的水漬，但沒有人。我站在攝像頭下面，屏幕上什么都沒有。
我湊近屏幕，幾乎是貼著看。
還是沒有。
然后我轉身，面向便利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窗上倒映著便利店內部的光影，貨架、燈光、地面的瓷磚，還有收銀臺后面的小哥。我往后退了三步，站在玻璃正前方，深呼吸，抬頭。
玻璃窗上確實有人。
是我，但不是我。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色連帽衛衣，和我今天穿的一模一樣，胸口的位置有一大塊深色痕跡，雨水從頭發上滴下來，順著臉頰滑落。但這不是讓我僵住的原因。
讓我僵住的是，那人胸口插著一把刀。
黑色手柄的**，刀身全部沒入左胸的位置，只有手柄露在外面，手柄上纏著黑色防滑帶，尾端有一個銀色圓環，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刀口周圍的衣服被血浸透，變成深褐色，已經干涸了。
我低頭看自己胸口。
灰色衛衣，胸口**深色痕跡，和鏡子里的倒影一模一樣。我伸手去摸那個位置，手指觸到布料，硬的，結痂的，干透的血把布料粘成一片。刀柄就在那里，我的手碰到它，涼涼的，金屬和橡膠混合的觸感，真實得可怕。
我手一抖，收回去。
呼吸變得急促，但胸口沒有任何起伏。我低頭看——沒有起伏，我的胸腔根本沒有在動。
我張嘴想喊，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像卡在什么管道里，悶悶的。我明明在呼吸，可肺里一點感覺都沒有，空氣流過鼻腔，像流過一根空管子。
我死了。
這個念頭砸進腦海的瞬間，玻璃窗上的倒影突然模糊了一下——不，不是倒影模糊，是我的身體透明了那么一秒。我看到玻璃上映出了后面的貨架，透過我的胸口。
然后恢復，我還站在那兒，胸口插著刀，像個劣質的稻草人。
便利店的鐘響了，凌晨零點整。
收銀臺后面的眼鏡小哥打了個哈欠，繼續低頭刷手機。我看著玻璃窗里插著刀的自己，腦子里什么想法都沒有，空得像被掏干凈了。
我轉身走出便利店，雨還在下，比剛才小了些。
站在店門口的屋檐下，我盯著對面的路燈發呆。雨水從屋檐上斷斷續續滴下來，砸在地面的積水里，蕩出一圈圈漣漪。街對面有個老**牽著一條狗走過，狗停下來拉了屎，老**彎腰撿起來，動作利索得很。
我突然覺得很荒誕。
我死了，但世界還在轉。便利店還在營業，路人還在走路，狗還在**，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而我站在這里，胸口插著一把刀，連哭都哭不出來——因為淚腺好像也死了，眼眶干澀得像揉了一把沙。
“大哥哥。”
聲音從右側傳來，很輕，帶著孩子的奶氣，但那股鎮定又不像小孩該有的。
我轉頭。
便利店和隔壁藥店之間的夾縫里，站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她大概七八歲，頭發扎成兩個小辮，臉蛋圓圓的，皮膚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她站在陰影里，大雨嘩啦嘩啦地下，可她身上沒有一滴水。
紅裙子在小女孩身上，干凈得像剛從衣架上取下來的。
她看著我，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反光，像兩顆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大哥哥，你也死了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承認死了？可我也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路燈下，我才看清她的臉——很可愛，但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她的表情太穩了，不像一個小孩該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