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著看帥哥------------------------------------------，趙洛把四個購物袋拎進廚房，江南岳跟在后面，懷里抱著那袋土豆。兩個人花了十分鐘把東西分門別類塞進冰箱——冷藏室終于不再只有紅牛和速凍水餃，蔬菜格滿了，蛋格滿了，冷凍層多了排骨和五花肉。江南岳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個冰箱終于從“災難現(xiàn)場”變成了“正常人家”。。周六是單休制公司的法定工作日，他雖然是老板，該干的活一樣不少。江南岳沒有馬上開始做飯——剛吃過早飯，時間還早。他回次臥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來疊好放進衣柜，又把床鋪重新整理了一遍。昨晚睡得急，被子都沒套被套，他這會兒才把被套翻出來，一個人抖了半天，最后站在床上才把被子塞進去。，他走進廚房。。從客廳的角度看過去，廚房吧臺剛好遮住江南岳腰部以下，只能看見他上半身——淺藍色襯衫外面套了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米色圍裙，帶子系在腰后，勒出一截很細的腰線。他正低頭洗排骨，水龍頭嘩嘩響，那雙在鍵盤上敲會議紀要的手在水流下翻動排骨，動作利索。，收回目光繼續(xù)看屏幕。，不聽音樂，不自言自語。他做菜的方式像他看合同——有條不紊，每一步都有邏輯。排骨焯水，撇浮沫的時候他拿著漏勺站在灶臺前，耐心地把每一片浮沫都撈干凈。紅燒排骨炒糖色是最關鍵的一步，他把冰糖下進熱油里，小火慢慢攪，糖漿從白變成琥珀色再變成深褐色的那個瞬間，排骨下鍋，“刺啦”一聲，焦糖的甜香混著肉香炸開。他翻鍋的動作不大，但力道剛好，每一塊排骨都在鍋里翻了個面，均勻裹上糖色。加生抽、老抽、料酒，放兩片姜一段蔥，倒開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轉(zhuǎn)小火燜。。番茄炒蛋——聽上去簡單，但江南岳做起來有一套嚴格的程序。番茄頂部劃十字，開水燙一下，皮一撕就掉。切塊的時候大小均勻，雞蛋打散之前先放了點鹽和幾滴白醋。趙洛聽見廚房里的動靜，沒法完全專心——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湯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菜刀落在砧板上均勻的篤篤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讓這套四年沒住過第二個人的房子忽然有了一種很踏實的煙火氣。他從屏幕后面又抬頭看了一眼。江南岳正把番茄倒進炒蛋的鍋里，一手拿鍋鏟一手扶鍋柄，圍裙帶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蒸汽模糊了他側(cè)臉的輪廓，但趙洛還是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角——這個人做飯的時候很認真，跟他看合同時一樣認真，但比看合同的時候更放松。，米飯熟了，排骨燜好了，番茄炒蛋盛盤了。江南岳還順手用排骨的湯汁炒了個小青菜。他把菜端上餐桌，擺了三菜一湯的架勢。米飯盛了兩碗，筷子頭尾對齊擺好。“趙總，吃飯。”。紅燒排骨油亮醬紅，每一塊都均勻掛汁，撒了幾粒白芝麻。番茄炒蛋的蛋塊松軟金黃，番茄爛而不散，湯汁稠厚。清炒小青菜碧綠，蒜末焦香隱約可見。，先夾了一塊排骨。入口的時候他頓了片刻——肉質(zhì)酥爛到他用筷子就能把骨頭抽出來，醬汁咸甜平衡得剛好，冰糖炒的糖色帶一點點焦香的回味。他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拌進飯里，吃了一口，沒說話。：“怎么樣？”，說了兩個字：“好吃。好吃就多吃點。你冰箱空了多久了？以后別老點外賣，外面的東西味精太多。”，吃了好幾口才接話：“為什么會做這么多菜？**教的？”
“嗯。簡歷上寫了，我爸媽經(jīng)營民宿。”江南岳給自己也夾了塊排骨，“不過我爸以前不是干民宿的。他之前在星級酒店做廚師，干了十幾年。”
“那為什么轉(zhuǎn)行？”
“太累了，而且他不喜歡廚房里的勾心斗角。”江南岳說起**的時候語氣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他那人特別簡單，就想好好做飯、好好陪老婆孩子。酒店后廚你懂的，**爭斗，**站不好升不上去。他不想升，也不想跟人玩心眼，正好我媽生了我之后身體不太好，他就辭了，回家開了個民宿。收入不比酒店差，他也開心。”
趙洛放下筷子，很認真地聽著。
“**呢？簡歷上說是蒲劇演員。”
“對。蒲劇，山西那邊的劇種。”江南岳笑了一下，“我媽長得特別美，年輕時候追她的人能從戲臺排到村口。她當年跟著劇團到處演出，唱旦角，嗓子一亮臺下就安靜了。我小時候在**看她化妝，粉一層一層地抹，貼片子、勒頭、戴鳳冠，最后簾子一掀，走上臺去，整個人就會發(fā)光。”
他頓了頓，臉上那種笑加深了一些：“我爸第一次見她，是在我爺爺請的戲班子里。我爺爺是村長，特別愛聽蒲劇，每年廟會都要請城里有名的蒲劇團來村里唱幾天。那一年請的劇團里就有我媽。我媽那會兒還青澀，不是臺柱子，是跟著師傅學藝的小演員。但她扮相好，一上臺——”
“漂亮得讓**一眼就記住了？”
“何止記住。”江南岳夾了一塊番茄，“直接一見鐘情。我爸那個人平時嘴挺能說的，那回愣是沒敢當面找她。等演出散了，他磨了我爺爺好幾天，才要到了劇團的****。那時候沒手機，他給人家寫信，一寫寫了好幾個月。”
“寫了什么？”
“不知道。我媽不肯給我看原件。但她說我爸的信寫得特別真誠，不是那種花哨的情話，就是跟她講今天做了什么菜、客人夸了什么、院子里種的柿子熟了。很日常，但能讓人感覺到他在好好過日子。”江南岳喝了口湯，“后來我爸去城里發(fā)展，跟我媽見面的機會就多了。他在酒店后廚練出來的手藝，下班了給她做小炒，怕她演出回來餓。我媽說有一次她發(fā)燒，我爸聽說了，早上四點起來燉了一鍋雞湯，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送到劇團宿舍。湯送進房間，人站在門口，說‘你趁熱喝，我還得趕回去上班’。”
“然后她就被拿下了？”
“差不多。”江南岳笑起來，“我媽說，她這輩子見過很多說漂亮話的人，但只有我爸把每一頓飯都當成重要的事。真誠加廚藝，雙殺。”
趙洛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那你長得像**還是像**？”
江南岳扒了口飯：“你覺得呢？”
趙洛看著他——白皮膚，秀氣的五官，睫毛很長，在餐廳暖光燈下那張臉實在挑不出什么瑕疵。“隨**多點。”
“猜對了。”
“那**長什么樣？”
“中規(guī)中矩。”江南岳笑了一下，“我媽每次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都加一句——‘但是他有才’。我爸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帥哥，但做飯好吃的男人，在我媽審美里值滿分。”
趙洛聽到這里，嘴角浮起一點極輕微的笑意。他說完江南岳，低頭夾了一口菜。
江南岳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后他看著趙洛，用一種很自然但不冒犯的語氣問：“趙總，**媽呢？”
趙洛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是那種夸張的停頓，時間很短，大概只有一秒。但江南岳注意到了——趙洛平時夾菜的動作很穩(wěn)，那個短暫的遲滯在他身上算得上一個明顯的信號。
“我爸以前做生意的。”趙洛說，語氣跟剛才完全不同了，淡了很多，像被什么東西濾掉了一層底色，“后來——沒做下去。”他沒有說“失敗”，沒有說“破產(chǎn)”，只是說“沒做下去”，然后就停了。
江南岳等了一拍。趙洛沒有要繼續(xù)的意思。他把筷子重新落進菜盤里，夾了一塊小青菜，低頭扒飯。那個動作里有一種很安靜的拒絕——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他還沒有準備好。也許從來沒有準備好過。
江南岳收回目光，沒有追問。他拿起湯勺給趙洛又盛了一碗排骨湯，動作自然得好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那你呢，”趙洛忽然開口，“你今天早上問我談沒談過戀愛。你自己呢？”
江南岳抬頭看了他一眼：“我也沒有。”他說得很坦然，甚至笑了一下，“大學忙著打游戲和看帥哥——不是那種看，就是欣賞。也沒遇到合適的。”
趙洛點了點頭，沒有繼續(xù)往下問。他把江南岳新盛的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碗里冒出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江南岳也沒有再追問他的家庭，低頭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塊番茄吃了。
窗外的陽光很亮。餐桌上三菜一湯漸漸見底，米飯鍋也見了底。江南岳看著趙洛第三次添飯，在心里給自己這道紅燒排骨打了個分——不評米其林，但夠讓不看冰箱的人吃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