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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盜獵者

時空盜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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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時空盜獵者》,大神“小貍貓飛起來”將晨萱萱畢靖源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醒來------------------------------------------,看見的是一頂靛藍色的帳子,粗布縫的,打著補丁。,腦子里最后殘存的記憶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實驗艙的警報聲、數值失控的屏幕、還有主任撕心裂肺喊的那句“快出來”。然后什么都沒有了。量子物理實驗室的時空共振項目,理論上是安全的,理論上。。,后腦勺撞上了床架子,疼得她齜牙咧嘴。這床太矮了,矮得不像是給成年人睡的。不,不...

醒來------------------------------------------,看見的是一頂靛藍色的帳子,粗布縫的,打著補丁。,腦子里最后殘存的記憶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實驗艙的警報聲、數值失控的屏幕、還有主任撕心裂肺喊的那句“快出來”。然后什么都沒有了。量子物理實驗室的時空共振項目,理論上是安全的,理論上。。,后腦勺撞上了床架子,疼得她齜牙咧嘴。這床太矮了,矮得不像是給成年人睡的。不,不對,這根本不是她的床。她的床是一米八的乳膠墊,床頭有無線充電板,而不是一塊凸凹不平的土坯。。,白的,細的,指節分明,指甲上還殘留著淡粉色的蔻丹。這是她的手,骨節都對,但皮膚比她記憶中的白了兩個度,像是一直沒曬過太陽。她攥了攥拳頭,有勁,不是做夢那種虛浮無力的感覺。,只有門縫里漏進來一線光。她借著那線光打量四周——一間不大的屋子,黃泥抹的墻,地面是夯土,踩得油亮。窗欞是木頭的,糊著泛黃的紙,破了兩處,用草紙補過。墻角放著一只陶缸,缸沿豁了個口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像是陳年的灰土混著草藥的苦澀,底下還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她是物理學博士,不是小說愛好者,但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穿越。這個詞從她腦海里蹦出來的時候,她覺得荒誕極了,荒誕到她想笑??僧斔崎_被子——一床薄薄的舊棉被,沉得像灌了鉛——赤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冰涼的觸感從腳底板直竄到天靈蓋,她笑不出來了。。,發現自己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中衣,袖子長出一截,挽了兩道才露出手腕。中衣的料子是粗棉布的,洗得起了毛球,蹭在皮膚上微微發*。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找到了幾樣東西:一張歪腿的榆木桌子,桌上擱著一只缺了蓋的粗瓷茶壺;一把竹椅,椅面裂了縫,坐上去會夾肉;一個掉漆的梳妝匣,打開來只有一把斷齒的木梳和半盒快用完的脂粉。,沒有手機,沒有插座,沒有任何一個屬于二十一世紀的東西。,又緩緩吐出來??謶忠呀涍^去了,在醒來的前三十秒里,她就把最激烈的情緒消化完了。這是她多年實驗室生涯練出來的本事——不管多糟糕的結果,先接受,再處理。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圓臉,粗壯,穿著靛藍色的棉襖,頭上包著一塊同樣顏色的頭巾。她手里端著一只黑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藥汁,冒著熱氣,那股苦味沖得晨萱萱鼻腔一酸。“醒了?”婦人的聲音不算兇,但絕對稱不上和善,“把藥喝了,今日是三日回門,可不能誤了時辰?!?br>三日回門。
晨萱萱接過藥碗,沒有急著喝,而是先看了看婦人的表情,又迅速在腦海里整理了所有能抓取到的信息。她穿越了,附在了某個古代女子身上,這個女子剛嫁人三天,今天要回門?;亻T意味著回娘家,意味著她即將面對一群她不認識的“親人”,而她必須表現得毫無破綻。
“知道了,”她說,語氣平淡,像是本來就該如此。然后她低頭看了看碗里的藥,皺了皺眉,“這是什么藥?”
婦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大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在婦人的認知里,這位新過門的少奶奶應該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不該多嘴。
“補藥,”婆家仆人說,“夫人吩咐的,說你身子弱,要調養?!?br>晨萱萱把碗湊到鼻尖聞了聞。當歸,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湯的底子,再加了阿膠和益母草。這是活血調經的藥,給氣血虧虛的女人吃的。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隱約覺得有些墜脹,像是月事剛過的感覺。原主的身體確實需要調養,但這方子開得中規中矩,沒什么問題。
她喝了一口,苦得舌尖發麻,但還是仰頭喝完了,一滴沒剩。從小到大,她最不怕的就是苦。當年在實驗室連軸轉三天三夜,靠純黑咖啡**的日子都過來了,一碗中藥算什么。
婦人接過空碗,又打量了她一眼:“少奶奶今日氣色倒好了許多,不像前幾日那樣懨懨的了?!?br>前幾日。晨萱萱在心里記下這個信息。原主前幾日狀態不好,這給了她一個很好的緩沖——性情有些變化,也可以推說是病了一場,想開了。
“睡了踏實的一覺,”她說,“自然好多了。”
婦人沒再多說,轉身出去端了洗臉水進來。水溫溫的,不燙手,水面漂著兩片不知道什么樹葉。晨萱萱洗了臉,用那柄斷齒的木梳把頭發通開,對著銅盆里模糊的倒影,終于看清了這張臉。
是她自己的臉,但年輕了幾歲,眉眼之間少了一些實驗室磨出來的凌厲,多了一些未曾經歷過事的柔怯。瓜子臉,杏眼,嘴唇有些干裂,顴骨處有兩團淡淡的紅——不是氣色好,是虛熱上浮的表現。和她在現代的長相有七分相似,但更稚嫩,更單薄,像是一朵還沒完全綻開就被霜打了的花。
二十歲,她猜。比現在的她小了八歲。
“少奶奶,該換衣裳了?!眿D人從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大紅色的緞面襖裙,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針腳粗疏,配色俗艷,一看就是趕工做出來的。晨萱萱接過來掂了掂,緞子是真緞子,但用的是最次等的繭綢,表面疙疙瘩瘩的,陽光下能看到很多斷絲。
一個不富裕的人家。她在心里迅速做著社會階層的判斷。能穿得起綢緞,說明不是最底層的貧農,但這綢緞的質地太差了,比她在博物館見過的古代平民服飾還不如,說明這家人的經濟狀況很緊張,可能在溫飽線上掙扎。
換衣裳的時候,她趁機檢查了這具身體。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瘦,肋骨一根根數得清,小腿上有幾塊陳舊的淤青,顏色已經發黃,不像是新傷。小臂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劃過,年代久遠,已經變成了白色。晨萱萱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秒,移開了目光。
有些事,不急在這一時。
梳頭的時候遇到了麻煩。古代的發髻她不會梳,好在有婦人幫忙,三下五除二就盤了一個圓髻,插上一支銀簪子。銀簪很細,花紋簡單,是朵蘭花,花瓣磨得有些模糊了。晨萱萱摸了摸那朵蘭花,忽然覺得原主的人生從這支簪子上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再窮,嫁妝里也有一支銀簪,哪怕細得像根鐵絲,也要刻一朵花。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可女人也最懂女人。備下這支簪子的那個人,大概是真的希望她能體面地嫁人。
收拾妥當,晨萱萱被領出了屋子。外面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青磚鋪地,掃得很干凈,墻角種著一叢竹子,凍得葉子發黃。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她剛才住的是東廂房。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樹,樹干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丫光禿禿的,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天很冷,呵氣成霜。晨萱萱呼出一口白霧,還沒來得及把院子看全,就聽見正房的門簾一掀,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料子是細棉布的,洗得發白,領口和袖口卻漿得**挺的,一絲褶皺都沒有。他身量很高,肩膀寬而薄,像是一把撐開的傘骨,架子在那里,但肉沒長夠。晨萱萱的目光從他的肩頭移到他的臉上,停住了。
那是一張很矛盾的臉。
五官生得極正,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單獨看每一個部件都是上等的,合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冷淡。不是那種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種……空。像是一間原本擺滿了家具的屋子忽然被搬空了,徒留四壁,干凈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他看了晨萱萱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那一瞬間,晨萱萱看見他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像是熬了很深的夜,又像是哭過。但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那層***顯得格格不入。
“走吧,”他說,聲音低沉,帶著晨氣未散的沙啞,“馬車在門口等著?!?br>晨萱萱意識到,這就是她的丈夫了。
畢靖源。
這個名字在她醒來之前就嵌在了這具身體的記憶里,像是一顆被強行種下的種子,沒有根,卻扎得人隱隱作痛。畢靖源,靖安縣的畢家長子,三日前將她從晨家迎娶過來,拜了天地,入了洞房。至于洞房里發生了什么——晨萱萱快速檢索了一下原主的記憶,發現了一片模糊的空白。不是沒有記憶,而是那段記憶被一層厚厚的霧裹著,她暫時還看不清楚。
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
馬車的確是馬車,但只有一匹馬拉的,而且是老馬,毛色駁雜,嘴角有白沫,站在那里四條腿微微發抖。車板子上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擱著一塊灰藍色的粗布墊子,已經被坐出了兩個坑。
晨萱萱踩著腳凳上了車,畢靖源跟在她后面,沒有扶她。不是故意不扶,是她動作太快了,腳凳還沒踩穩就躥了上去,那利落勁兒大概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在車轅邊頓了一下,才跟上來,在她對面坐下。
馬車動了,吱吱嘎嘎地響,老馬走得很慢,趕車的車夫時不時甩一鞭子,鞭梢在空中炸開一朵小小的響,卻不落在馬身上。晨萱萱注意到這個細節,多看了車夫一眼——是個五十來歲的駝背老漢,面色*黑,沉默寡言。
車廂很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膝蓋幾乎碰在一起。晨萱萱把腿往回收了收,目光落在車簾子上。簾子是粗藍布的,縫了幾個補丁,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冷颼颼的。她把兩手攏在袖子里,不動聲色地觀察對面那個人。
畢靖源坐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尺子,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晨萱萱的職業習慣讓她迅速分析了那些繭的位置——食指和中指的第一關節內側,拇指的指腹,還有虎口處。不是干粗活的繭,是長期握筆寫字磨出來的。他是個讀書人,而且寫了大量的字,不是偶爾寫寫,是長年累月地寫。
讀書人。靖安縣。畢家。她把這幾個***串在一起,隱隱約約感覺到原主記憶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松動,像是一塊冰****,在緩慢地流動。但她沒有去強挖,她知道記憶這種東西,越用力越抓不住,等它自己浮上來就好。
“身子好些了?”畢靖源忽然開口。
晨萱萱抬起眼,發現他在看自己,目光很淡,像是在問一個必須問的問題,而不是真的關心答案。
“好些了,”她說。
“嗯。”他點了一下頭,就不說話了。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咕嚕嚕,咕嚕嚕,單調得像某種古老的咒語。晨萱萱靠在車板上,顛簸讓她的后腦勺一下一下地撞著木頭,但她沒有調整姿勢,因為這點不適比起她此刻需要消化的信息量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她穿越了。穿到了一個古代女子的身上,嫁了一個冷淡的丈夫,要去面對一個不熟悉的娘家。而她對這個世界的規則幾乎一無所知——物價、禮儀、人際關系、說話的尺度、做事的禁忌,全是盲區。
但她不慌。
晨萱萱在實驗室里經歷過太多次失敗的實驗了。設備故障、數據異常、理論模型崩塌,每一次都是一團亂麻,每一次都得從頭梳理。穿越和實驗失敗本質上沒什么區別——都是從一個熟悉的環境被拋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手里能用的工具少得可憐,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的腦子。
她開始默默地做信息整理。
第一,時間和地點。從氣候、農作物、服飾和建筑風格來判斷,大致***的某個古代時期,具體朝代未知。從剛才那碗四物湯來看,中醫理論已經很成熟了,不會早于宋代。從馬車的形制和衣料的質地來看,不會是太發達的時期,平民的物質條件比較差。結合“回門”這個習俗和婚禮的流程,大概率是明清時期,但也可能是架空的。
第二,家庭狀況。婆家的經濟條件不好,但門第不低——能用得起馬車,能穿得起綢緞(哪怕是次等的),院子里有傭人(那個端藥的婦人),說明至少是個鄉紳或小吏之家。而晨家——她要回的那個娘家——從原主的身體狀況來看,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淤青和疤痕不會憑空長出來。
第三,人際關系。丈夫畢靖源對她冷淡但有禮,不像是厭惡,更像是疏離。那種疏離感很微妙,不是刻意保持距離,而是他整個人就處在一種與世隔絕的狀態里,像是一株長在懸崖上的樹,不是不想跟別的樹挨在一起,是夠不著。
**,也是最重要的——她自己的處境。她是一個剛過門三天的媳婦,今天要回門?;亻T在古代禮儀中很重要,是新媳婦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回娘家,也是新女婿第一次正式拜見岳父母。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兩家人看在眼里,任何差錯都可能引起懷疑。
她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原主的人生補上。
馬車在一個鎮子口停了下來。晨萱萱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一條不寬的街道,兩旁是青磚灰瓦的鋪面,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門板卸了一半,還沒正式開張。街面上鋪著青石板,被早起的人灑了水,濕漉漉地反著光。遠處傳來一聲吆喝,“豆腐——熱豆腐——”,拖得長長的,尾音上揚,帶著一股子鮮活的煙火氣。
畢靖源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等她。晨萱萱撩起簾子,把腳凳放好,穩穩當當地踩下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微曲,緩沖了一下,沒有任何踉蹌。她注意到畢靖源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那是一個猶豫了一瞬的、準備扶她的動作。
他大概也沒想到她這么利索。
“畢姑爺來了!”一個穿綠色比甲的丫鬟從巷口迎出來,笑得一臉喜慶,“夫人一早就念叨著呢,快請進快請進?!?br>晨萱萱跟著畢靖源走進巷子,在第三扇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晨宅”兩個字,字體端正但筆力不足,像是請了個秀才寫的,不是名家手筆。門是新的,漆得很亮,但門檻磨得凹下去了,說明這房子有些年頭了,是翻新過的。
進了門,是一個比畢家稍大的院子,但格局凌亂,正房偏在一側,廂房擠在一起,影壁后面本該是二門的地方直接通到了內院,沒做隔斷。晨萱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家人的底子薄,但好面子,**賣鐵把門面撐起來了,里子卻顧不上。
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從正房走出來,穿的是藕荷色的綢面襖裙,頭上戴著赤金簪子,手腕上一只翠綠的玉鐲,走路的時候環佩叮當,很是體面。她看見晨萱萱,眼眶立刻紅了,三步并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萱兒,你可回來了,娘想你想得睡不著覺……”
晨萱萱垂著眼睛,任由她握著。這雙手是溫熱的,指甲修得圓潤,涂著淡紅色的蔻丹,保養得很好。但原主身上的淤青和疤痕,不可能是自己摔的。
繼母。
這個認知從原主記憶的深處浮上來了,冰層下面那股水流終于涌了出來。晨萱萱感覺到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抖——不是她在抖,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一種深植于骨髓的、對面前這個女人的恐懼。
她輕輕抽回了手,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出嫁三天的小姑娘:“勞母親掛念,我很好?!?br>繼母的臉色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笑來:“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彼D頭看向畢靖源,笑得更加殷勤,“畢姑爺也來了,快請?!?br>畢靖源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晨萱萱走在他前面,路過繼母身邊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脂粉氣,底下壓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藥味。
她辨認了兩秒,腳步未停,面色不改。
麝香。
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針,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她的意識里。
她沒有回頭,沒有停頓,甚至沒有讓呼吸亂一亂。她只是把這個信息妥帖地收好了,和其他所有信息放在一起,等以后慢慢拼。
正廳里已經擺好了茶水點心。晨萱萱在客位坐下,畢靖源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只小茶幾。茶幾上擱著一碟桂花糕,一碟云片糕,還有一碟蜜餞,擺得很是體面。晨萱萱注意到桂花糕的切面不太均勻,有的厚有的薄,像是趕時間切的。
繼母在她對面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無非是些“你在婆家可習慣姑爺待你好不好吃的住的還順心嗎”之類的話。晨萱萱一一回答,簡短而得體,既不太熱絡,也不顯冷淡。她一邊應付,一邊在觀察這間屋子里的每一個人。
正廳里還坐著一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醬色的綢面長袍,面皮白凈,留著一把山羊胡子,坐在主位上喝茶,不怎么說話,但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來,在晨萱萱身上停一停,又滑到畢靖源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這是原主的父親。晨萱萱從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里讀出了很多東西——他不在乎這個女兒過得好不好,他只在乎畢家有沒有把他當初陪嫁的銀子還回來。那目光里的計算太**了,**到幾乎不需要解讀。
繼母的話漸漸少了,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晨萱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澀味很重,是陳茶的底子。她放下杯子,正想說什么,忽然聽見內院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
是個孩子的聲音,大約七八歲,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她回來!她走了就別回來了!她不是我姐姐!”
繼母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晨萱萱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就壓下去了。那個弧度太小了,小到除了畢靖源,沒有任何人看見。
畢靖源看見了。
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點東西。不是好奇,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像是他在路上撿起一塊石頭,隨手翻了翻,發現底下壓著一只他沒見過的蟲子,不害怕,也不興奮,只是認真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放回了原處。
晨萱萱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回看過去。她只是把茶杯輕輕擱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瓷響。
鐺。
像是一個休止符。
繼母已經起身往后院去了,嘴里罵罵咧咧的:“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山羊胡子的父親也跟了過去,臨走前看了晨萱萱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么來,一甩袖子走了。
正廳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晨萱萱和畢靖源。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松了一下,像是一直繃著的弦終于可以松半圈。但她只松了半秒就重新繃緊了,因為畢靖源開口了。
“你不喜歡這里?!彼f。不是疑問,是陳述。
晨萱萱轉過頭來看他,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很黑,瞳孔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洞,洞底映著一點微光,那光搖曳不定,讓人分不清是燭火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你也不喜歡這里?!彼f。
畢靖源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一扇門緩緩合上,把她擋在了外面。
晨萱萱不惱。她有的是耐心。
在實驗室里等一個量子態坍縮,有時候要等上好幾天。她等得起。
后院的哭鬧聲漸漸小了,繼母的笑聲又響了起來,由遠及近,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晨萱萱重新端起那杯涼茶,抿了一口,澀味在舌尖上化開,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畢靖源在旁邊安靜地坐著,像一座沉默的山。
晨萱萱知道,山從來不是看起來那么簡單。山有礦脈,有斷層,有地殼運動留下的傷痕。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成為那個挖山的人,但她很確定一件事——
這座山,遲早要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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