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來人了，說是優化，其實是...（上）------------------------------------------"噠噠噠"。，發出刺耳的吱吱聲。銀灰色西裝褲腳下，露出一截熨燙平整的黑色真絲混紡長筒襪，褲線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 號樓三層的開放式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三個分貝。正在敲鍵盤的手指頓了頓，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腦袋們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了回去，只有打印機還在不知死活地吐著紙。。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落下后，辦公區立刻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了鍋。"來了來了！就是他！" 坐在最靠近會議室位置的小張壓低聲音，激動得手指都在抖，"我剛才在樓下看見他了，總部派來的，姓艾，聽說是什么 AI 優化專家。""優化？" 旁邊的老李嗤笑一聲，把手里的離心管架往桌上一放，發出 "哐當" 一聲響，"優化不就是裁員的意思嗎？去年那個什么 效率提升計劃 ，裁了我們部門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活全壓給我們了。""天吶，人均碩博士也躲不過裁員的風嗎？" 剛畢業半年的小王眼圈都紅了，"我上個月剛付了首付，每個月要還八千多的房貸，要是被裁了我可怎么辦啊？""這年頭，老板手上沒這個"，老李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數錢的手勢，那手勢頓在半空中，莫名像個歪歪扭扭的心，"不裁員大家喝西北風去？你以為公司養著我們這么多博士是做慈善的？""都說了是優化細胞工廠，不是裁員。" 桑秣芽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測序數據皺眉頭。她的工位是整個辦公區最亂的：左邊堆著半人高的文獻和實驗記錄，右邊是攤開的平板和幾張畫滿了代謝通路圖的草稿紙，鍵盤上沾著洗不掉的培養基痕跡，鼠標墊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杯身上印著 "2021 屆生物醫學工程博士畢業紀念" 的字樣，漆已經掉了一大塊。她剛才給杯子續了熱水，裊裊的白霧模糊了屏幕上的堿基序列。"桑博，你就是太樂觀了。" 老李嘆了口氣，"你想想，我們這個發酵車間，產能上不去，成本下不來，已經連續虧損三個季度了。總部要是不裁員，難道還能給我們加錢不成？"。她知道老李說的是實話。，化石能源徹底枯竭，傳統制造業全面崩潰，生物制造成了人類最后的救命稻草。大大小小的生物公司如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又像***一樣一茬茬倒下。她所在的 "新芽生物" 雖然撐到了現在，但也早已是茍延殘喘。，社保斷了兩個月，公司的電梯只在早晚高峰運行，空調永遠開在 26 度以上，就連實驗室的離心管都要重復使用三次。
"我這長衫脫了一層又一層"，老李苦笑著說，"從研發到質檢，從銷售到售后，我什么活沒干過？上個月我還去倉庫幫著搬了一個星期的貨。現在倒好，又要來優化了。"
他不經意地抬腕看了看表，臉色一變："得，我差不多該去 2 號樓了。那邊催著要質檢報告呢。"
說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地走了。
辦公區又恢復了之前的安靜，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打印機的嗡嗡聲。桑秣芽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水溫剛好，不燙嘴。
她的電腦屏幕突然黑了。
是她自己設置的，離開 1 分鐘后自動息屏。要是被保安抓到人不在工位電腦屏幕還亮著，不知道又要扯出多少事來 —— 公司現在連電費都要省著花。
桑秣芽嘆了口氣，站起身。她也該去 2 號樓了。剛才助理打電話來說，500 升發酵罐的培養基已經配好了，但是工人都被調去 3 號樓幫忙了，沒人搬罐子。
出了 1 號樓，外面飄著毛毛雨。不大不小，像牛毛一樣，沾在臉上涼絲絲的。撐傘也不是，不撐傘也不是。桑秣芽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了回去 —— 懶得回去拿傘了。
她抱著頭，一路小跑著沖進了 2 號樓的大門。
外套的肩膀已經濕了一片，頭發上細細密密的沾了些水氣。桑秣芽摸了下頭發，還行沒有很濕，在門口的消毒墊上蹭了蹭鞋子，換上鞋套，穿上白大褂，上了二樓到辦公室喊上人，又轉到了另一間房間，門口寫著女更二，進去換下白大褂，套上連體服，戴上一次性**和手套，走進了發酵車間。
"桑博！你可來了！"
兩個年輕的助理正圍著一個巨大的不銹鋼發酵罐發愁。看見桑秣芽進來，他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
"這活咋干呀？這么大的罐子，就我們三個人，怎么可能搬得動？" 說話的是小林，她手里拿著一張物料清單，急得直跺腳，"我剛才給人事打了八個電話了，他們說工人都在 3 號樓趕工期，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啊？那怎么干？我可干不了。" 另一個助理小周打起了退堂鼓，他**自己的胳膊，"我昨天搬了一天的瓶子，現在胳膊還疼呢。"
"別打了，先干吧。" 桑秣芽放下手里的筆記本，挽起白大褂的袖子，"我剛從 3 號樓過來，那邊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工人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那怎么辦？" 小林快要哭了，"今天必須把這個罐子裝上去，不然明天的發酵就趕不上了。客戶催得緊，要是違約了，我們公司就真的完了。"
"叫了幫手。" 桑秣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不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