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一臉的喜氣。
"念秋這成績，我們碧山村建村以來頭一份！我得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縣里教育局的人打電話到村委了，說想給念秋搞個表彰，上報紙。"趙德貴說。
我爹一聽，面子上是高興的，可笑容撐了沒幾秒就垮了。
趙德貴看出來了。
"怎么了？學費的事沒著落？"
我爹點了根煙，沒說話。
趙德貴一拍大腿："這還不簡單？你們老林家最有錢的是誰？國富啊！他那個建材鋪子一年掙多少錢，全村誰不知道？去年他還換了輛皮卡車呢！"
"我們正準備去找他。"我爹說。
"去啊！一定得去！"趙德貴催促，"國富是念秋親大伯，侄女考上復旦，他不幫誰幫？"
說完趙德貴又轉向我。
"念秋，你大伯那人愛面子，你到了他跟前多叫兩聲大伯，嘴甜一點，這事十拿九穩。"
趙德貴走了之后，隔壁的張嬸端著一盆衣服過來串門。
"喲，念秋考上大學了？"
"是。"我娘笑著點頭。
張嬸把盆往地上一放，嘴角一撇。
"女娃娃嘛，讀那么多書干什么？讀完大學二十二三了，好人家都被挑完了。"
"我家那個丫頭，初中畢業就去廣東進廠了，一個月掙一千多，逢年過節還往家里寄錢呢。"
我**笑容僵住了。
我站在屋門口，握緊了拳頭，什么也沒說。
張嬸又補了一句："一個丫頭，花那么多錢供她讀書，圖什么呢？遲早是別人家的人。"
說完端著盆走了。
我娘站在院子里，半天沒動。
"念秋。"她回過頭看我，眼圈紅了，"你別往心里去。"
"娘，我不會往心里去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章
當天下午，我跟我爹一起去了縣城。
大伯的建材鋪在縣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
門面不小，里里外外擺滿了瓷磚、水泥、管材，兩個伙計在搬貨。
大伯正坐在柜臺后面算賬，看到我們進來，放下筆，臉上堆起笑。
"大哥，念秋，你們怎么來了？"
"國富，念秋考上復旦大學了。"我爹開門見山。
"復旦？"大伯眉毛一挑，"真考上了？"
"683分，全省第十一名。"
"行啊念秋，有出息。"大伯點了點頭，又低頭翻他的賬本。
我爹**手，站了好一會兒。
"國富，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大伯頭也沒抬。
"念秋上大學的錢，家里實在是湊不上來，一年要一萬二......"
話沒說完，大伯抬起頭，臉上的笑意已經干干凈凈了。
"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讓我掏錢？"
我爹趕緊擺手："不是白拿，是借。等念秋畢業了工作了，一分不少還你。"
大伯把賬本一合，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大哥，我跟你說句實在話，這錢我不能借。"
我爹愣住了。
"我做生意不容易，今天進貨明天出貨，流動資金全壓在里面。"
"國富，就先借一年的，一萬二......"
"不是錢多錢少的事。"大伯站起來，在店里走了兩步，回過頭看著我。
"念秋，大伯問你，你讀完大學出來能掙多少錢？"
我沒說話。
大伯冷笑了一下。
"你看大伯，初中都沒念完，不照樣開著鋪子、開著車？"
"你與其去上海花四年冤枉錢，不**大伯店里幫忙，我一個月給你八百塊。"
"可是念秋考上的是復旦......"我爹還在爭取。
大伯一擺手，打斷了他。
"考上又怎么樣？復旦清華北大，出來不還是給人打工？"
"再說了，一個丫頭片子，花那么多錢供她讀書，圖什么？讀完書一嫁人，姓都改了，這錢不是打水漂了？"
這話一出口，我爹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站在旁邊，指甲掐進手心里。
大伯還沒說完。
"大哥，我話說難聽點，我跟念秋又不是親爹閨女，憑什么要我出錢供她讀書？"
我爹慢慢站起來，拉住我的手。
"走，念秋。"
他的手在抖。
走出店門的時候，大伯在后面喊了一句。
"大哥，你別怨我說話直。與其花錢讀書，不如早點讓念秋嫁個好人家，彩禮錢還能貼補貼補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