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一看見兒子，立刻換了一副面孔。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此刻雙手一拍大腿，眼眶一紅，聲音立刻帶上哭腔：
“兒啊，你回來得正好！你媳婦要**了！她要丟下我們一家老小回娘家過年！大過年的讓村里人怎么看我們？你是不知道你姐剛才在群里說，鄰居都在問咱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兒媳婦大過年的往娘家跑，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但那眼淚是真的還是假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明哲看向蘇晚寧，眼神閃爍：“老婆，到底怎么回事？”
蘇晚寧把手機舉到他面前，屏幕上還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
“**……病重了？”
“撐不過這個年。”蘇晚寧一字一頓，“我要帶年年回去。”
周明哲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了看**鐵青的臉色，又看了看蘇晚寧紅腫的眼眶，最后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婆，要不……等過了初三？現(xiàn)在走確實不太好，村里人會說的。”
蘇晚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等過了初三？我爸可能明天就沒了！你讓我等過了初三？”
周明哲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更小了：“那……那你先回去看看，年年就不帶了吧？孩子小，路上折騰……”
“年年是她爸唯一見過的外孫女。”蘇晚寧咬著牙，“我爸臨終前想見孩子最后一面，這過分嗎？”
周明哲又不說話了。
他在用沉默逃避。
蘇晚寧嫁給周明哲的那年二十歲。她清楚地記得，戀愛時這個男人會說很多好聽的話——“我會保護你一輩子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那些話就像泡沫，一戳就破。
周德茂掐滅了煙頭，終于開口了：“晚寧，**那邊確實要緊，但大過年的，你走了確實不合適。要不……你打個視頻電話跟親家公見一面？現(xiàn)在科技發(fā)達了，視頻也能看見人。”
視頻？
蘇晚寧差點笑出來。
她爸今年六十七歲，一輩子沒離開過那個小山村，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母親前幾天打電話還在說，父親躺在床上，連舉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怎么視頻？
周麗這時候也開口了，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感：
“蘇晚寧，我爸媽說得對。你嫁到周家了，就是周家的人。你大過年的跑回娘家，村里人會說我們家欺負外地媳婦。你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我弟弟的臉面吧？”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走了誰照顧我爸媽？誰給他們做飯洗衣服？我爸血壓高，我媽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晚寧看著這一家人，忽然覺得很安靜。
不是真的安靜，是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
夠了。
這八年，夠了。
她轉(zhuǎn)身回到臥室，“砰”地關(guān)上了門，開始收拾行李。
她不管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攔住她。
蘇晚寧把行李箱打開，開始往里面放衣服。
年年今年四歲，扎著兩個小揪揪，從房間角落跑過來，抱著蘇晚寧的腿，仰著小臉問：“媽媽，我們?nèi)ツ膬海俊?br>蘇晚寧蹲下來，捧著她的小臉蛋：“我們?nèi)タ赐夤Ｍ夤×耍胍娔昴辍！?br>年年眨巴著大眼睛：“外公在哪里呀？”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媽**老家。”
“那我們?nèi)滋煅剑俊?br>蘇晚寧的鼻子一酸：“我們?nèi)ァ∫魂囎印Ｄ昴晗胱《嗑镁妥《嗑谩！?br>她不敢說“可能要在那里過年”，因為她知道說了，婆家不會讓年年走的。
行李箱拉鏈拉到一半，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劉桂蘭沖進來，身后跟著周麗和周德茂。
劉桂蘭一眼看見行李箱，眼睛瞪得像銅鈴：“蘇晚寧，你瘋了？你還真要走？”
蘇晚寧沒理她，繼續(xù)往箱子里放年年的衣服。
“我問你話呢！”劉桂蘭一把抓住行李箱的拉桿，猛地往旁邊一拽，行李箱倒了，衣服散了一地。
蘇晚寧慢慢站起來，直視著劉桂蘭的眼睛：“把你手拿開。”
“我就不拿！怎么了？你還想打我？”劉桂蘭把臉湊過來，拍著自己的臉，“來，你打！你打一個試試！讓大家都看看，周家娶了個什么好媳婦！”
蘇晚寧沒有打她。
不是不敢，是不值得。
她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