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的寒總裹著化的霧，霧摻著碎霜，落葬崗的枯骨、斷碑間，凍得連風都沉緩了幾。

凌硯靠塊刻著“蘇”字的殘碑旁，玄錦袍早被露浸得發沉，貼后背，勾勒出脊背繃著的條。

他垂著眼，指尖摩挲著塊烏木硯臺，硯臺邊角缺了半寸，是當年師父親刨的木料，打磨意留了處圓潤的弧度，剛貼合他握筆的姿勢，如今臺面凝著層薄霜，指腹蹭過，涼意順著指尖往鉆。

這是他待葬崗的。

半月前從青嵐宗搶回半卷殘缺的古籍，他就被正道修士追了路——青嵐宗是當年逼死師父蘇清辭的宗之，那半卷古籍藏著“清玄秘卷”的索，而秘卷，是洗清師父“藏魔器、魔叛道”罪名的唯希望。

都稱他“魔硯君”，說他墮魔后暴戾，屠青嵐、滅溪、毀落霞，宗活；說他叛出清玄宗，盜走宗門至寶清玄秘卷，是正道戴的仇敵。

可沒知道，青嵐宗長當年親偽了師父藏魔器的證據，溪宗掌門誅仙臺個喊出“當誅”，落霞宗弟子則他被逐出師門后，堵葬崗要取他命。

他屠的，從來都是辜之；而所謂的“盜走秘卷”，過是宗門為了掩蓋當年的齷齪，給她扣的又頂罪名。

“凌硯！

你這喪病狂的魔修，給我出來！”

粗啞的喊聲破霧而來，帶著劍刃劃破空氣的銳響，將凌硯的思緒拽回。

他抬眼，指尖將烏木硯臺妥帖揣進懷，玄袍擺掃過殘碑的霜粒，發出細碎的聲響。

穿過濃霧，能到道衫身正往這邊走，領頭的是個面容枯槁的者，腰間懸著塊刻著“清玄執法”的令牌——竟是清玄宗執法長，魏嵩。

當年師父被押誅仙臺，就是魏嵩親宣讀的“罪狀”；他被廢去半幅修為、逐出師門，也是魏嵩執的鞭，每鞭都往他抽，嘴還罵著“孽障”。

凌硯緩緩站起，臂的淡紫魔紋霧悄悄亮了亮，又很隱去。

他沒主動前，只是冷眼著那幾走近，聲音裹著霜的寒意：“魏長倒是興致，半的，帶著弟子來葬崗尋我，是又想給我安個什么罪名？”

魏嵩見了他，眼睛瞬間紅了，的長劍首指他，劍刃的寒光映著霜粒，刺得眼暈：“凌硯！

你這逆徒，我清玄弟子，盜我宗門秘卷，今我便替行道，除了你這魔障！”

“替行道？”

凌硯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只抬掃了掃肩的霜，“當年你給師父扣‘魔’的罪名，怎么說替行道？

你著她被推誅仙臺，連句辯解都肯給，怎么說替行道？”

這話像針，扎得魏嵩臉驟變，他猛地揮劍刺過來，力道沉，帶著克魔修的靈力：“派胡言！

蘇清辭藏魔器，證據確鑿，死有余辜！

你替她墮魔，本就是錯！”

凌硯側身避，劍刃擦著他的袍角劃過，劈身后的殘碑，“咔嚓”聲，殘碑又碎了塊，刻著的“蘇”字，只剩半個“艸”頭。

他眼底的冷意瞬間重了，指尖凝出縷靈力，沒首接攻向魏嵩，只往他持劍的腕纏——靈力是魔修的標志，卻沒像說的那般蝕骨，只是輕輕絞，便聽得“錚”的聲，魏嵩的長劍竟斷了兩截。

“證據確鑿？”

凌硯前步，指尖扣住魏嵩的衣領，將拽到己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帶著重量，“青嵐宗那半卷古籍，我己經拿到了，面記著，當年師父房的魔器，是你讓弟子進去的。

魏嵩，你敢說，是嗎？”

魏嵩臉慘，掙扎著要推他，卻被凌硯攥得死死的：“你……你胡說！

那古籍是魔修偽的，能信！”

“信信，等我找到完整的清玄秘卷，讓知道?！?br>
凌硯松，魏嵩踉蹌著后退幾步，摔霜地，沾了滿衣的枯骨碎屑。

他沒再魏嵩，只是轉頭向那幾個嚇得敢動的清玄宗弟子，聲音緩和了些：“你們只是被蒙蔽，今我你們，回去告訴宗門，想找我，等我拿到秘卷再說?！?br>
說完，他轉身往霧深處走，玄袍的身漸漸被霜霧裹住。

走了幾步，他又停，摸了摸懷的烏木硯臺，硯的霜似乎又重了些。

他想起當年師父給她硯臺說的話：“硯是文房器，當藏溫軟，即便前路難走，也別丟了初?！?br>
初他沒丟，只是這條路，比想象更冷、更長。

霧來魏嵩氣急敗壞的喊聲，還有弟子們收拾斷劍的聲響，凌硯卻沒回頭，只是裹緊了懷的硯臺，步步往霧濃處走——他聽說，完整的清玄秘卷，可能藏隔壁的落霞鎮古寺，那是站，也是他“歸路”的又步。

寒仍長，霜仍凝硯，可只要懷的硯臺還，他就沒資格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