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拙沒有理會。她抬起手，那是一只布滿薄繭的手，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她將手掌輕輕放在冰涼的石面上。
沒有期待，沒有緊張。
一息。
兩息。
三息。
測靈石如同一塊頑固的墓碑，灰暗，沉寂，連一絲微光都吝于給予。
“下一個。”仙使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人群中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哄笑聲，尖銳，刺耳，像無數根**在皮膚上。
“我就說吧，凡人，終究是凡人。”
“廢物還想修仙？滾回去種地吧！”
阿拙收回手，指尖因廣場的燥熱而微微發燙。她平靜地轉身，穿過那片由嘲諷和憐憫交織而成的人海。她的臉上沒有旁人預期的羞憤或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她不明白，為什么一個人的價值，要由一塊冰冷的石頭來決定。
典禮結束，仙宗那兩扇雕刻著繁復云紋的白玉山門，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中，發出沉重的轟鳴，緩緩關閉。金色的陽光被隔絕在外，門內是仙界，門外是凡塵。被淘汰的人群漸漸散去，帶著破碎的夢。阿拙獨自站在山門外的塵埃里，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山門旁的角落里走出來，是負責清掃廣場的老雜役。他經過阿拙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一只干瘦黝黑的手，像枯樹的枝杈，飛快地往她懷里塞了個硬物。那是一卷被撕掉了一半的獸皮古籍，邊緣已經磨損得不成樣子。老人什么也沒說，低著頭，繼續掃著地上的落葉和人們丟棄的失落，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2
仙門雖不收無靈根者為弟子，但龐大的山門運轉，需要海量的雜役。阿拙用身上僅有的幾枚銅錢，換來了一個在外門雜役院劈柴挑水的資格。這里是仙門的最底層，是被人遺忘的角落，生活在這里的人，都和她一樣，是沒有靈根的凡人。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雜役院的日子，被浸泡在一種無形的、系統性的輕視里。他們被稱為“濁人”，呼吸的空氣似乎都會“玷污”仙山的靈氣。他們被禁止踏入任何有靈植的區域，***近弟子們的修煉場，甚至打來的山泉水，都必須用特制的凡木桶裝，唯恐“凡俗之氣”泄露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