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往姜若水懷里縮了縮。

他捂著口鼻，一副被血腥味熏的作嘔的模樣。

“若水姐姐，齊師兄好可怕。”

“我只是借避水珠玩了一小會兒，他居然用同門的死來詛咒我。”

他眼眶泛紅，拽著姜若水的衣袖。

“要是齊師兄這么恨我，我把這軟甲還給他就是了，大不了我凍死在寒冬里。”

姜若水心疼的攬住他，轉頭看向我時，目光極其冷厲。

“你聽見了？

長風如此善良，你卻這般歹毒。”

“一個低賤的鼎爐，也配跟長風相提并論？”

我看著他們這副情深意重的模樣，徹底死心。

一百年的心頭血。

一百年的卑微討好。

終究是喂了狗。

我扯下腰間那枚太上玉牌。

那是我們結契時，她親手為我刻下的道侶信物。

我將它連同懷里那一捧屬于師尊和同門的本命玉簡灰燼，一把灑在地牢角落的污水洼里。

“你干什么！”

姜若水暴怒。

她看著被扔進污水的玉牌，猛地拔出霜寒劍。

劍身砰的一聲橫擋在牢門前。

“齊衡，把玉牌撿起來，擦干凈！”

她厲聲命令，周身劍氣激蕩。

“不要一再挑戰我的底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赤著雙腳，踩在劍氣凝結的冰霜上。

“姜仙尊。”

語調毫無起伏。

“一百年的心頭血，一生一片的護心鱗。”

“再加上我三千同門的人命。”

“我已經徹底還清了對你的虧欠。”

我平靜的看著她的眼睛。

“從今往后，你我恩斷義絕。”

“我的師門，再也不用你救了。”

姜若水握劍的手腕不可察覺的抖了一下。

霜寒劍的劍光劇烈搖晃。

她原本想怒斥，卻頭一次直面我胸口那個血洞。

以及我眼底死寂的平靜。

“你……”她張了張嘴，莫名有些慌亂。

我毫不避讓的撞開鋒利的劍刃。

哧的一聲。

肩膀被劃出一道血口，鮮血噴涌。

我徑直越過拿著避水珠僵在原地的姜若水。

頭也不回的步入地牢外漫天的大雪之中。

身后，傳來顧長風虛偽的驚呼。

“齊衡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姜若水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氣急敗壞。

“隨他去！

我看他能硬氣到什么時候！”

“等他在外面凍的受不了，自然會乖乖爬回來求我！”

我沒有停步。

山風卷著暴雪，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我赤著雙腳，在太上劍宗山道上跋涉。

每落下一步，都在白雪中砸出一個血腳印。

龍族命鱗一失，護心之力盡散。

每一次呼吸，殘破的肺腑都劇烈刺痛。

但我感覺不到疼。

比起三千同門在冰冷海水中絕望窒息的痛楚。

這點傷，算得了什么。

“站住。”

一道傲慢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穿著太上劍宗內門服飾的弟子提劍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著我衣不蔽體渾身是血的模樣，眼里滿是鄙夷。

啪的一聲。

一件狐裘被他隨手砸在我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