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我重新看向銅鏡。
那張臉上，傷口外翻，皮肉猙獰，像一條血色的蜈蚣。
前世，多少人說昭陽公主顏色無雙。
便是蕭衍厭惡攻略者到極處，也不得不嘆一聲「可惜了這副好皮囊」。
現在呢？
我一寸一寸端詳著，忽然笑出聲來。
毀了好。
毀了，就不會再被人當作攻略的目標了。
毀了，我才能做回我自己。
窗外，晨光熹微。
這是建元十七年春，距離前世那場宮變，還有整整兩年。
我的手指慢慢收攏，指甲嵌進掌心。
蕭衍，蘇婉清，那些高高在上的「主角們」，
前世我身不由己，這一世，我楚昭陽便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也要把你們的所謂命途，碾碎成灰。
2
太醫來的時候，險些沒站穩。
老太醫抖著手替我處理傷口，聲音都在打顫：「殿下，這傷……這傷怕是要留疤啊……」
「我知道?！刮业?。
他抬眼，與我目光相接，又猛地低下去。
大概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吧，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卻藏著暗流洶涌。
「臣、臣盡力……」
「不必盡力，」我打斷他，「留得越明顯越好。」
太醫的手一頓，不敢再說話。
待他戰戰兢兢地包扎完退下，禁軍統領趙謙來了。
趙謙是典型的武夫，高大魁梧，單膝跪地時，鎧甲嘩啦作響：「末將趙謙，參見殿下?！?br>「起來。」我摩挲著茶盞，不緊不慢地開口，「趙統領，聽說昨日世子又一次去了蘇尚書府上？」
趙謙一愣，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前世，攻略者曾讓趙謙暗中監視蕭衍的一舉一動，甚至連蕭衍寵幸哪個侍妾、幾時進幾時出，都要記錄得清清楚楚。
她的理由是「世子心里是有我的，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荒唐。
可趙謙是忠心的。他對皇室忠心，所以即使覺得荒唐，也照做不誤。
「回殿下，是?！?br>「以后不必跟了。」
趙謙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殿、殿下？」
「耳朵不好使？」我抬眼看他，「本宮說，以后不必再跟著世子了?！?br>「可是……」
「沒有可是?！刮曳畔虏璞K，站起身來。
趙謙比我高出一個頭，可我走到他面前時，他竟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
「趙謙，」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宮且問你，你的職責是什么？」
「護衛含元殿，護衛殿下周全！」
「世子住含元殿嗎？」
「不、不住……」
「那不就得了?！刮倚α诵Γ撌肿叩酱扒?，
「你是我昭陽公主的禁軍統領，不是世子的眼線。從前是本宮糊涂，往后不會了?！?br>透過窗欞，可看見庭院里那棵老槐樹。前世，這棵樹曾被叛軍砍倒，枝干砸碎了我寢殿的窗。
當時，那個攻略者正在屋里對著銅鏡描眉，一邊描一邊嘀咕著：「世子究竟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我要不要換一種風格……」
「殿下！」
趙謙忽地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壓抑著的顫抖：「殿下能想通，末將……末將替三軍將士，替慕將軍，拜謝殿下！」
他說著，竟真的以頭觸地，咚的一聲，額角都磕紅了。
我喉頭一哽。
慕歸鴻。
前世，攻略者一封誣告信遞到御前，說慕歸鴻通敵叛國，證據是他書房里有北狄可汗的親筆信函。
那封信是蕭衍偽造的。
慕歸鴻被下獄，三軍將士跪在午門外求情，黑壓壓的人頭一望無際。
可攻略者跪在蕭衍腳邊，拉著他的衣角哭：「世子，我按你說的做了，你什么時候娶我？」
慕歸鴻是被腰斬的。
臨刑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宮方向。沒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可我知道。
他在看昭陽公主。
看他從小護到大的，那個會騎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的小姑娘。
而我被關在自己的軀殼里，嘶吼、沖撞、哭喊！
卻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起來?！刮覀冗^頭，不讓趙謙看見我的臉，「慕將軍……還在北境？」
「是，將軍上月已拔營，此時該到雁門關了?！?br>雁門關。
前世，慕歸鴻會在今年入冬前大破北狄，押著可汗的王子**獻俘。
那一天，滿城百姓夾道相迎，姑娘們往他懷里扔絹花，他冷著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