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每個月工資獎金加起來能有一萬出頭。談了兩年的男朋友何然，在一家會計事務所，打算今年下半年見家長。有一套月供四千三的小戶型。
沒什么了不起的人生，但至少是我自己一點一點掙出來的。
那天下午我從客戶公司出來，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超速的貨車闖了紅燈。
后面的事我只有零碎的記憶。
被撞飛的瞬間沒有痛感，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失重。然后是救護車的聲音，刺眼的燈，很多人在喊什么。
肋骨斷了四根，肝脾破裂，腹腔大出血。
手術做了兩次。
第二次是因為術后感染，不得不再開一刀。
五十八天，我在醫院里從鬼門關晃了一圈又晃回來。
何然來了四天。
第一天哭了，第二天沉默，第三天開始反復問醫生后續費用的事。**天，他沒來，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大意是現實太殘酷他承受不住，希望我理解。
我躺在病床上看完那段話，關了手機。
沒有力氣難過。
活著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來的是嫂子姜蕊。
哥哥顧航四年前在工地出事走了，留下嫂子和當時才一歲的小舟。哥走后的賠償金不多，嫂子用一部分盤下了社區門口一間小鋪面，開了家糕點作坊，起早摸黑地干，勉強撐著母子倆的日子。
我們平時聯系不算多，逢年過節互相問候，我偶爾給小舟買點東西，僅此而已。
她接到消息趕到醫院那天，我已經做完了第一次手術。
隔著重癥監護室的玻璃窗看了我一眼，她轉身出去打了兩個小時的電話。
后來我從護工嘴里斷斷續續知道了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姜蕊把那間糕點作坊的鋪面轉讓了。
那是她全部的收入來源。
又拿出了哥走后她一分一分攢下來的所有存款，原本是給小舟存著上學用的。
湊了一百六十萬。
這筆錢撐住了我最關鍵的那段治療期，術后感染、二次手術、重癥監護室的日均費用。
她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每次來探視，就坐在床邊，有時候帶著小舟，有時候自己來。不說什么安慰的話，就坐著，幫我擦擦手，調調被角。
小舟有一次趴在病床欄桿上，小聲問："姑姑，你疼不疼？"
姜蕊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姑姑在變好，我們不打擾她。"
出院那天，姜蕊和小舟來接我。
回到我那個空了快兩個月的房子里，冰箱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好消化的食材。廚房臺面上用保鮮膜蓋著一碗熬好的粥，還溫著。
"先別想太多，養身體。"她收拾完東西準備走的時候說了這么一句。
小舟在門口回頭，沖我揮了揮手。
那一刻我說不出話。
一百六十萬。一條命。
這筆債我認，哪怕用二十年來還。
而我的親妹妹，在我住院五十八天的時間里，來了兩次。
第一次待了二十分鐘，說醫院的氣味讓她難受。第二次帶了一兜水果，坐下就開始說她和趙晨去哪里玩了，吃了什么好吃的，趙晨的媽媽對她多好。
說了半小時自己的事，問了我一句"你什么時候能出院"，走了。
她的朋友圈那段時間很熱鬧，打卡餐廳，曬新包，和趙晨的合照。
九天前我出院，她沒來接。
九天后她來了，帶著一張兩百一十萬的賬單。
第三章
出院后第十二天，孟曉來了。
她是我在盛華貿易的同事，比我晚一年進公司，兩個人在同一個項目組搭了三年檔。
她提著一袋子排骨湯和幾盒點心，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了我半天。
"瘦成這樣了。"
"少了二十斤，省了減肥的錢。"
她沒笑，把東西放下，坐到我對面。
"公司的事，你聽說了嗎？"
"趙經理打過電話。崗位沒了。"
孟曉嘆了口氣。
"你走后第二周，小王就頂上了你的客戶。趙經理報上去說是臨時調整，但人事那邊已經走了手續。你的工位上現在堆的是小王的東西。"
我早有預感，但聽到確認，胃還是抽了一下。
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房貸、醫藥費、欠嫂子的一百六十萬，全部懸在半空。
"我幫你問了幾個同行，有兩家小公司在招項目對接，但要求全職坐班，強度不低。你這身體……"
"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