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煙的二流子，正把一個女孩堵在死胡同里。
女孩的書包帶子被扯斷了，課本撒了一地。
"小妹妹別跑嘛，哥幾個就想請你去看個錄像。"為首的那個一邊說一邊往前湊。
我定睛一看。
兩根粗辮子，藍底白花布衫。
是沈巧蓮。
我的腦袋轟了一下，把扁擔從肩膀上卸下來，兩捆柴火砸在地上散了架，我掄起扁擔就沖了進去。
"滾開！"
一扁擔掄在為首那個的肩膀上，他慘叫一聲摔出去老遠。
另外兩個撲上來，一個抄起磚頭，一個踢了我一腳。
我從小干粗活，手上有勁，紅著眼輪開了打，扁擔斷成兩截我就用半截的接著掄。
三個人最后連滾帶爬跑出巷子，撂了幾句狠話就沒了影。
我喘著粗氣，扔了斷扁擔，彎腰去撿地上的課本。
書頁上沾了泥巴，我用袖子一本一本擦干凈，塞回她那個斷了帶子的書包里。
她靠在墻上，嘴唇在抖，眼淚含在眼眶里沒掉下來。
我從腰上解下一根紅繩子，那是我用山上的老藤皮搓的，原本是拿來捆柴火用的。
我把紅繩塞進她手里。
"別怕。以后出門把這個綁在手腕上，遇到事就喊，附近有人會幫你的。"
我不會說什么漂亮話，只能想到這些。
她低頭看著手里那根粗糙的紅繩，又抬頭看了看我。
她沒說話，把紅繩在手腕上繞了兩圈，系了個死結。
第二章
日子一天天過，我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
那年鎮上逢集，沈家*的老趙頭嫁孫女，擺了幾桌酒，我爹讓我去隨個禮湊個熱鬧。
我去了，混在人堆里悶頭吃飯，誰也不認識。
席快散的時候，我一個人沿著河邊往回走。
走到兩個村子中間那片竹林的時候，聽見前面有人在說話。
"巧蓮，跟我吧！我爹剛從城里帶回來一臺十四寸的彩電，全鎮頭一份！"
聲音又大又急，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勁頭。
我撥開竹葉一看，是沈家*的張富貴。
**在鎮上開了個小賣部，是方圓十里有名的"富戶"，他整天穿著一雙白球鞋在村里晃，鼻孔朝天。
張富貴兩只手撐在竹子上，把沈巧蓮堵在一棵老竹子跟前。
沈巧蓮臉色煞白，往后縮著身子。
"你走開！我不喜歡你，你別糾纏我！"
張富貴嬉皮笑臉地往前湊："你不喜歡我你喜歡誰？你看看這十里八鄉，誰家條件比得上我家？"
他伸手就去拽沈巧蓮的辮子。
我腦袋里的血一下子涌上來。
三步并兩步沖了過去，一把拽住張富貴的胳膊往后拉。
"干什么你！"
張富貴踉蹌了兩步，扭頭一看是我，臉上的表情從驚變成了輕蔑。
"李根生？你湊什么熱鬧？這兒有你什么事？"
我站在沈巧蓮前面，腦子發熱，張嘴就蹦出一句混話。
"你少碰她，她是我對象！我倆早定了！"
張富貴愣住了。
沈巧蓮也愣住了。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竹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沈巧蓮的爹娘提著裝剩菜的籃子，正好從這條路上經過。
我那句話，一個字不落全進了他們耳朵。
沈巧蓮她娘"啪"的一聲把菜籃子摔在地上。
"好啊李根生！你******？"
她三步沖到我面前，手指頭幾乎戳到我鼻尖上。
"你家那個破窩，連豬都嫌擠，你也配打我閨女的主意？"
沈巧蓮她爹陰著臉走過來，兩只手背在身后，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穿的褲子補丁摞補丁，腳上的膠鞋前面張著嘴，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的貨，也敢開這個口？"
竹林邊已經圍了好幾個路過的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那些嗡嗡的議論像一把一把的沙子，往我臉上撒。
"爹！娘！你們別這樣說他，他以前幫過我的！"
沈巧蓮急了，沖過來拽她**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她娘甩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沈巧蓮的手背上。
"啪"的一聲，清清脆脆，在竹林里格外響。
"你閉嘴！丟人現眼的東西！"
沈巧蓮捂著手背，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看了我一眼，轉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兩只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個人坐在院壩里的石墩子上，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