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衣人
六月的夜，悶得像蒸籠。
宿舍樓道的燈壞了三天沒人修，我摸黑上樓，踩到一個空啤酒罐，差點摔個狗**。
推開407的門，陳鋒和劉浩都在。
劉浩坐在床沿，兩眼發直。陳鋒靠在椅子上刷手機，屏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周野，你聞聞，這屋什么味兒？”陳鋒頭也不抬。
我聞了聞。泡面、臭襪子、煙味混在一起，和往常沒什么區別。
“死人味。”劉浩突然開口。
我愣住了。
“你有病吧？”陳鋒罵了一句。
劉浩不說話了，繼續盯著墻。
我把書包扔到床上，拿起暖壺想倒水，空的。懶得下樓打，就這么干坐著。
畢業季。
我掛了兩門課，實習沒找到，簡歷投了四十多份，回復的只有三個騙子公司。***里剩一千二。
我媽昨天打電話問我工作定了沒，我說快了。
快了，快**了。
“有人在嗎？”
敲門聲。
三下，不輕不重。
這個點，誰會來？
陳鋒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衣服，說不上是道袍還是什么，料子舊得發白。五十來歲的模樣，瘦，顴骨很高，眼睛卻亮得不正常。
“你誰啊？”陳鋒擋在門口。
那人沒看陳鋒，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了一圈屋子。
最后，停在我身上。
“407，三個人。”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夜，必死一人。”
陳鋒的第一反應是罵人。
“精神病吧？保安呢？誰放你進來的？”
灰衣人沒理他。
他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東西，黃皮封面，比巴掌大一點，像個舊筆記本。
他走到我桌前，把那東西放下。
“能救你的，都在里面。”
然后他轉身就走。
陳鋒追出去兩步：“嘿！你站住——”
樓道里空空蕩蕩。
那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什么玩意兒？”陳鋒回來，拿起那個黃皮本子翻了翻，“全是空白的，連個字都沒有。***。”
他把本子扔到我桌上。
我盯著那個本子，手心莫名其妙地出汗。
“別理他，騙子。”陳鋒躺回床上繼續刷手機。
劉浩始終沒動。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臉色不對。
“劉浩，你怎么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周野，你信命嗎？”
“你說什么？”
“我收到消息了。”他聲音發抖，“****查重沒過，答辯資格取消。我爸說如果拿不到畢業證，就別回家了。”
“這事兒可以申訴——”
“來不及了。”
劉浩站起來。
他走到窗戶邊。
我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劉浩！”
他打開了窗戶。
六樓的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
陳鋒也反應過來了，手機摔在地上。
“劉浩你別干傻事！”
劉浩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絕望，是解脫。
然后他跳了。
我撲過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樓下傳來一聲悶響。
接著是尖叫。
我整個人癱在窗臺邊，手在發抖，腦子一片空白。
陳鋒吐了。
他蹲在墻角干嘔，臉色慘白。
后來的事情像快進一樣——有人報警，有人打120，走廊里全是人，輔導員沖上來，劉浩的家長在電話里嚎哭。
我被帶去做了筆錄。
陳鋒也是。
凌晨三點，我們被放回宿舍。
407的燈還亮著，沒人關。
劉浩的床鋪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概率論與數理統計》。
2 灑掃居所現生機
陳鋒一**坐在地上，點了根煙，手還在抖。
“那個人說的是真的。”他嘟囔了一句。
我沒接話。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個黃皮本子上。
剛才還是空白的。
現在，第一頁上多了一行字。
是毛筆字，工工整整，像印上去的。
“灑掃居所，遠穢避厄。”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鐘。
后背一陣陣發涼。
第二天早上，我沒睡。
陳鋒倒是睡著了，打著呼嚕，跟沒事人一樣。我不怪他，人的自我保護機制就是這樣。
我坐在床上，反復翻那本黃皮冊子。
除了第一頁那行字，后面全是空白。
“灑掃居所，遠穢避厄。”
翻譯**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