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打電話。"
"不管什么時候，何叔都在。"
門關上了。
沈若晚坐在椅子里，盯著面前那份已經整理得邊角對齊的意向書。
三百萬。
這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那個所謂的紀錄片項目虧掉的兩千多萬里，她私下懷疑有一半根本沒進到項目里，而是被沈清妍以各種名目挪走了。
但她沒有證據。
財務權限在母親手里，她碰不到核心賬目。
沈若晚閉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開始收拾個人物品。
在這間辦公室待了六年，屬于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一個保溫杯，幾本翻卷了邊的行業書籍，一支父親在她入職時送的鋼筆，筆桿上已經有了磨損的痕跡。
還有一個相框。
里面是她和父親的合影，在她碩士畢業典禮那天拍的。父親摟著她的肩膀，笑得瞇起了眼。
她當時對父親說："爸，等我，我一定回來幫你，把瀾庭做成全國最好的酒店集團。"
父親說："好，我閨女是爸的驕傲。"
沈若晚拿起相框，用指腹輕輕擦了擦，放進紙箱最底下。
蓋上箱子。
手機響了，是電話。
來電顯示：母親。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看了很久。
直到鈴聲快要自動掛斷，才按下接聽。
"喂。"
"你到底在搞什么？"
周錦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壓著怒火。
"我讓阿姨燉了燕窩，馬上回家吃飯。清妍訂了位子，七點半，不許遲到。"
沒有一句"你怎么樣了"。
沒有一句"你還好嗎"。
只有"回家吃飯"和"不許遲到"。
"媽，我不回去了。"
沈若晚的聲音很平。
"辭職信已經發了，從明天起我不會再來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周錦華的音量陡然拔尖。
"沈若晚！你跟我耍脾氣是不是？！"
"就為了那點股份，工作都不要了？！"
"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沈若晚把手機拿遠了一些。
等那陣聲浪過去，才重新貼回耳邊。
"媽，我沒耍脾氣。"
"我只是想明白了。"
"那百分之四，我不要了。"
"您幫我按集團去年的實際凈資產折成現金。"
"辭職補償按勞動法來。"
"該是我的，我一分不少拿。不該是我的，我一分不再想。"
她的聲音很清晰，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
周錦華似乎被這種從未有過的冷靜給噎住了。
又是一陣沉默。
再開口時，語氣軟了一點，但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施恩感還是一點沒變。
"若晚，你別沖動。"
"股份的事不是不能商量。"
"百分之十，我做主給你加到百分之十。行了吧？"
"你姐那邊，我去跟她說。"
沈若晚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媽，不用了。"
"百分之九十六和百分之四，還是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在您心里，我和姐姐的分量差了多少。"
"現在我看明白了。"
"就這樣吧。"
"錢，麻煩您盡快打到我的卡上。"
"我掛了。"
沒等對面再出聲，她按下了掛斷鍵。
然后關機。
世界一瞬間安靜了。
她抱著紙箱走出辦公室，走出瀾庭中心的大門。
晚風吹過來，帶著海城**特有的潮濕溫熱。
她抬頭看了一眼這座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
燈火如織，車流如龍。
沒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但已經無所謂了。
從今以后，她要學著自己點燈。
**章
她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那是她在公司附近的遠洋公寓租的一套小房子，離家很遠，是為了方便加班。
車子啟動，匯入夜色里。
窗外的霓虹光影明明滅滅地掠過她的臉。
她的手機雖然關了，但手腕上父親送的那塊舊表還在走。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像她的心跳，也像一個新的倒計時。
到了公寓，她給閨蜜林舒發了條消息。
"小舒，方便借我點錢嗎？買機票，應急。"
林舒秒回。
"多少？"
"三萬。"
"**。"
不到三分鐘，銀行短信提示到賬十萬。
附言："多帶點在身上，一個人別省。不夠隨時開口。"
沈若晚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回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