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們剛搬來這個開間，他交了半年的房租，手頭緊，陳婉說"沒事，我養你一個月"。他感動得差點落淚。原來那時候她已經在別人的床上。
"為什么？"他問。這個問題很蠢，但他必須問。
陳婉坐在化妝臺前，開始涂護膚品。她的動作熟練，像是在做一件與對話無關的事。
"林默，你是個好人。但好人不能當飯吃。"
"我給你的不夠？"
"你給的是你的全部，但你的全部太少了。"陳婉轉過身，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一個月工資多少嗎？三千五。賣一瓶面霜提成二十塊，站一天腿腫得像饅頭。我想買條像樣的裙子，要攢兩個月。你呢？你一萬八，扣完房租水電，還剩多少？一萬？八千？"
"我們可以一起攢……"
"攢到什么時候？"陳婉打斷他，"我二十八了，林默。我閨蜜都嫁人了，住大房子，開好車，周末去三亞。我呢？我跟你住開間，用公共衛生間，夏天空調不敢開整夜？"
林默沉默。他想說那些閨蜜嫁的好人也許對她們并不好，想說住大房子不一定幸福，想說我們至少是真心的。但他看著陳婉的眼睛，知道這些話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眼睛里沒有愛，甚至沒有恨。只有不耐煩，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外賣。
"周牧野能給你什么？"他問。
"他能給我的，你給不了。"陳婉站起來，從衣柜深處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把車鑰匙，寶馬MINI，"下個月提車。還有這個——"她打開手機，給他看一張照片，一套精裝修的loft，"望京的，他付的全款，寫的我名。"
林默看著那張照片，陽光從大落地窗灑進來，地板是實木的，廚房里有一臺他認不出來的進口冰箱。
"你愛他嗎？"他問。
陳婉笑了，那種笑讓他陌生："林默，你三十二了，還問這種問題？"
她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像從前撒嬌那樣，但眼神是冷的："別鬧了，好嗎？咱們好聚好散。這房子你住到月底，我搬去那邊。你的東西我幫你打包，或者你自己來拿。以后……以后有事可以找我，我能幫的會幫。"
她說完，站起來，走進浴室，關上門。水聲響起。
林默坐在床邊，聽著水聲，想起他們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水聲，陳婉在浴室里喊他："林默，幫我拿浴巾。"他跑去買了一條新的，粉色的，她喜歡的顏色。她裹著浴巾出來，頭發滴水，笑著說："你傻不傻，酒店有浴巾的。"他說："酒店的臟，我給你買新的。"
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是軟的，像融化的糖。
現在他明白了，糖會凝固，會變質，會變成你認不出來的東西。
他拉起行李箱，走出出租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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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在公司附近找了個快捷酒店，一晚二百八。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發黃的天花板，手機開了又關。陳婉發來幾條微信，他都沒看。凌晨兩點，他點開，是轉賬：五萬，備注"還你的"。
他沒收。點了退還，然后拉黑。
第二天上班，他像個機器人。開會、改方案、對接客戶，一切正常，只是不說話。同事問他是不是感冒了，他說"有點累"。中午他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團，坐在臺階上吃。三月的北京風還大，飯團里的肉松是冷的。
"你不冷嗎？"
他抬頭，是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一件駝色大衣，手里拿著杯咖啡。他不認識。
"有事？"他問。
女人笑了："沒事。我看你在這坐二十分鐘了，飯團沒吃幾口，煙抽了三根。我店就在對面，需要進來暖和一下嗎？"
林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街對面有一家小店，招牌寫著"靜雅軒"——不是那個****，是一家茶館，木質招牌，門口擺著幾盆綠植。
"你店叫靜雅軒？"他問。
"對啊，怎么了？"
林默搖頭："沒事。名字挺好的。"
他跟著她進了茶館。地方不大，四十來平，裝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