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走后，客廳里安靜了很久。我坐在沙發上，手里還攥著那盒糖，鐵皮的涼意透過掌心一點一點滲進來。我媽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沒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拉過去，一根一根手指掰開，看到那六顆糖和上面手寫的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陸驍這孩子，比他弟弟有心。”
我把糖一顆一顆擺好在鐵盒里，蓋上蓋子，小心翼翼得像在封存什么寶物。“媽，我以前是不是特別瞎？”
“不瞎，就是太執著了。”她摸了摸我的頭發，“年輕的時候都這樣，總覺得追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等長大了才明白，最好的其實一直在身邊。”
我靠在她肩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心里翻涌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不是后悔，也不是遺憾，更像是一種遲到的清醒。就像你在一片森林里迷路了二十年，突然有人遞給你一張地圖，你才發現出口一直在你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手機振動，陸驍發來消息：“到家了嗎？花別忘記換水，桔梗可以養一周。”
我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知道了，你怎么什么都要操心。”
“習慣了。”他回得很快，然后又追了一條，“不是習慣操心，是習慣操心你。”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半拍。陸驍這個人就是這樣，平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精準地擊中你心里最柔軟的地方。他不是那種會說什么驚天動地的情話的人，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都是他想了很久才說出口的。
我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給他回消息：“那以后可以繼續習慣。”
發出去之后我又覺得有點太直白了，想撤回，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他的消息已經回過來了。
“正合我意。”
后面跟了一個小太陽的表情，是他聊天記錄里第一次用表情包。我盯著那個黃澄澄的小太陽，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媽在旁邊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寫滿了“這孩子沒救了”，但嘴角也是翹著的。
周一一早，我去實驗室的路上經過籃球場，遠遠看到陸辭一個人坐在看臺上。他穿著那件我熟悉的黑色衛衣，帽兜拉得很低，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旁邊放著一杯沒開封的奶茶，珍珠已經沉到底部，看起來放了很久。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早。”
他抬起頭，眼睛底下是兩團濃重的青色，嘴唇干裂，顯然一夜沒睡好。看到是我，他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指攥了攥衣角，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在等待審判。
“蘇晚。”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昨天說的那些話……對不起。我喝多了，不該去你家鬧。”
“沒事，我沒放在心上。”
這話不太誠實，但那件事確實在我心里已經翻篇了。我看到他這副樣子，心里的感受很奇妙——心疼還是心疼的，但那是一種對舊友的心疼，和愛情無關了。
“我有東西給你。”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本子遞過來，封面皺巴巴的，邊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舊物。
我接過來翻開，愣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我的生日，我家貓的名字，我對芒果過敏，我怕打雷，我高考第一志愿被刷下來那天哭了整夜……每一頁都寫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有水漬洇開的痕跡。
“前天你說的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你說我不知道你不吃香菜，不知道你怕打雷，不知道你花粉過敏……我想了想，我確實不知道。但是你問我的時候，我不是答不上來，我是懵了。因為你說的那些，我后來想起來了——”
他指了指本子，“香菜是你初中的時候跟我爸說的，說不喜歡那個味道，我爸讓你多吃點你說什么都不要。打雷是你小學三年級在我家**，半夜打雷你哭醒了，是我媽去哄的你，我躲在門后面偷看。花粉過敏是高一春游，你打了一路噴嚏，我還笑你是人形空氣檢測儀……”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了。
“我后來都想起來了。我只是在你說的時候沒反應過來，不是不在乎。”
我看著本子上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