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豬那晚，刀剛捅進去，豬腿夾著我的手不放。
它肚皮底下鉆出一串血紅發亮的字，黏糊糊地往外拱，跟腸子一個手感。
我順手一*。
豬猛地瞪圓眼，沖我開口。
“陳三，你替我死了。”
我還沒罵出口，手里那團血字先鉆上了我的胳膊。
上頭浮出一串紅光倒計時。
00:15:00。
十五分鐘后，我會死在自己的殺豬刀下。
而整個屠宰場，站著的每一個活物，身上都寫著死。
01亥時兩刻
我叫陳三。
三十二。
屠宰場殺豬的。
我這人沒啥文化。
手**字都費勁。
認字這事，我小時候就沒整明白。
可那天晚上，我看見字了。
不是貼在墻上的標語。
不是工牌上的名字。
是活的。
在豬肚皮底下拱。
“陳三，你替我死了。”
那頭豬說完，四條腿一蹬，直挺挺掛在鐵架上。
它脖子噴出來的血，濺了我一臉。
我抹了一把，低頭看手。
手心里攥著一團紅東西。
不燙。
黏。
還在扭。
跟蚯蚓抱窩似的。
我甩了兩下，沒甩掉。
那玩意兒反倒順著手腕往上爬，貼到我小臂上，凝成一串數字。
00:14:31。
“操。”
我第一反應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第二反應是老李給我喝的散白有問題。
第三反應，我抄起旁邊的剔骨刀，沖著自己胳膊就刮。
刮不掉。
皮都翻了，那串紅字還在。
它貼在肉里頭。
我后脊梁開始冒汗。
不是怕。
是煩。
**，今晚工資還沒結。
我還答應隔壁小賣部老板娘，回去給她搬兩箱汽水。
這就要死了？
憑啥。
耳邊響起“哐”的一聲。
頭頂鋼鉤晃了晃。
我猛地抬頭。
車間里白燈刺得人眼花。
十幾頭待宰的豬掛成一排。
每頭豬身上都浮著字。
紅的。
發黑。
有的大，有的小。
有的跟疤痕一樣貼在肚皮上。
有的繞著腦袋轉。
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那不是好東西。
因為它們全都透著一股要命的腥氣。
我抬腿就往值班室跑。
門一腳踹開。
老周正靠椅子上刷短視頻，腳搭桌子，笑得跟喘不上氣似的。
“喲，三兒，忙完了？來一根……”
他話沒說完，我就撲過去抓他肩膀。
“你身上有字。”
老周愣了。
“***說啥？”
我盯著他脖子。
上頭也有。
一團灰白的，發虛。
我剛伸手去碰，那團字猛地縮回皮膚底下。
老周抬手給我一下。
“發癲啊？”
我胳膊上的倒計時跳到00:11:48。
我腦子嗡了一聲。
不是幻覺。
它真在走。
我轉身沖出去，沿著流水線一路看。
殺豬工。
剔骨工。
裝車工。
保安。
每個人身上都有字。
紅的最多。
黑的次之。
還有些黃的，跟煙油似的，纏在頭頂。
我越看越急。
直到我看見車間主任魯大成。
他正站在冷庫門口罵人。
肚子挺得跟懷了八個月似的，腰上別著鑰匙串，張口就是“這個月績效全扣”。
我本來想繞著他走。
可下一秒，我看見他胸口那片金。
真是金。
發亮。
跟廟里泥胎鍍的那層金箔一個樣。
不是大塊。
就巴掌大。
壓在一層黑糊糊的字下面。
我不認識那些字。
可我一看就知道。
這玩意兒能救命。
我剛邁步，旁邊保安王順就橫過來了。
“陳三，你跑什么呢？”
魯大成扭頭看我，鼻孔朝天。
“又喝了？”
“主任，我跟你借個東西。”
“借**，滾去沖地。”
我沒動。
倒計時跳到00:08:02。
王順把**一橫。
“聽不懂人話？”
我盯著魯大成背后。
那層黑字里，有一團東西剛好被他蹭松了。
我一個箭步沖上去，假裝摔倒，手往他后背一拍。
指尖真摸下來一團玩意兒。
粗糙。
扎手。
像抓了一把碎玻璃。
“你找死啊！”
魯大成反手一巴掌抽過來。
我讓開，順勢把另一只手里那團從豬身上*下來的紅字拍到他背上。
拍完我自己都愣了。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哪團是啥。
左手這團，是剛從魯大成背上蹭下來的。
右手這團，是那頭豬給我的。
我選了個更黏的。
純瞎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