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守則
晚上十點十分，高三（7）班晚自習第三節課。
林硯寫完數學壓軸題，把筆放下，抬頭看黑板。
黑板上多了一行字。不是老師寫的。張老師站在講臺右側，手里拿著語文卷子，背對著教室，離黑板有兩米遠。
那行字是白色的粉筆字，工整得像印刷體：
《高三（7）班晚自習禁聲守則》
林硯的眉毛皺了一下。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確認不是之前就有的。他碰了碰同桌陳瑤的胳膊肘，朝黑板揚了揚下巴。
陳瑤抬頭，陳瑤的臉一下子沒了血色。
第二行字正在寫。沒有粉筆，沒有手，字跡憑空出現，一筆一劃，像有人用手指在刻。
禁止發出任何聲音。包括但不限于：咳嗽、說話、借文具、翻書、挪椅子。
第三行：
違反者，后果自負。
林硯聽到身后有人吸了一口冷氣。很輕，但在這間教室里
前排第三排，劉陽轉過頭，對著旁邊的人張嘴說了一個字：“啥？”
他的嘴巴合上的時候，人沒了。
課桌沒了，椅子沒了，攤開的英語卷子也沒了。地上什么都沒有。他右邊那個人的胳膊肘原本被他占了一半桌面，現在懸空了。
那個人沒反應。繼續低頭寫卷子。
林硯盯著那個空位看了五秒。他認識劉陽。劉陽坐他前排，今天下午還借過他一支黑筆。那支黑筆現在還在林硯筆袋里。
他把筆袋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那支黑筆。筆桿上貼著一張透明膠帶，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劉陽”。
字還在。
林硯合上筆袋，抬頭看劉陽的同桌趙磊。趙磊正在演算一道立體幾何，手中的鉛筆在草稿紙上一下一下一下地劃著。
他不記得劉陽了。
林硯后背一陣發紫。不是怕。
陳瑤的手在發抖。她抓住林硯的校服袖子，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林硯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回頭。
剛才劉陽說“啥”的時候，全班都聽到了。除了林硯，沒有人表現出記得劉陽存在過的痕跡。那剩下的****人——他們是裝的，還是真的不記得？
他轉頭掃了一眼教室。后排有人在翻卷子，前排有人在轉筆，***張老師在卷子上打勾。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任何人看那個空位一眼。
林硯把手伸進筆袋，摸到劉陽那支黑筆。他把透明膠帶撕下來，貼在自己的草稿紙右上角?！皠㈥枴眱蓚€字，圓珠筆寫的，有點糊。
他用手掌把膠帶按平。
***，張老師放下紅筆，轉過身面對黑板。他看到了那三行守則。
他沒有反應。
他只是拿起板擦，從第一行開始擦。粉筆灰落下來，粘在他的袖口上。擦到第三行“后果自負”四個字的時候，板擦停了。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大概兩秒，然后把板擦放回黑板槽，轉過身來。
“繼續自習。”
他走回講臺右側，拿起紅筆，繼續批卷子。
林硯盯著張老師的后背看了十秒，張老師拿紅筆的姿勢變了。平時張老師喜歡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筆桿，無名指托著。現在他的大拇指按在筆帽上，其余四根手指攥住筆身，像握刀。
林硯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劉陽，前排，借我黑筆，10月15日。 第二行：張老師握筆姿勢變了。
他把草稿紙折起來，塞進抽屜里。
陳瑤的肩膀在抖。在哭，不出聲，眼淚滴在卷子上。林硯把自己的外套團成一團，從桌面上推過去，墊在她胳膊底下。她沒有抬頭，臉埋在外套里，肩膀一聳一聳。
十點三十五分。
后排傳來一聲咳嗽。很短，像喉嚨里卡了一粒米，想咳又壓住的那種。
林硯沒有回頭。他數了三個數，然后慢慢把目光往右后方移，用余光掃了一眼。
后排左邊第三個座位，王磊。王磊的身體還坐在椅子上，但姿勢變了。他原本是靠著椅背的，現在坐直了，兩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睛睜著，不眨。
和陳瑤一模一樣。
林硯把手縮回來。陳瑤的袖子還搭在他手腕上，他還碰得到，但他不想碰了。那個觸感不對——不是皮膚的溫度，是涼的，像摸了辦公室的桌面。
王磊的同桌叫鄭好。鄭好扭頭看了王磊一眼，張嘴想問什么，嘴張開一半，自己捂上了。她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