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場
樓道燈忽明忽暗，陳默站在門外，拎著一個黑色手提箱。皮箱很沉。里面是現金。五十萬。雇主沒露面。電話里只有一個聲音，低沉干燥，像砂紙摩擦。「蘇先生的家。別留任何東西。連灰塵都要帶走。」
「明白。」
「三天。」
「夠了。」
電話斷了，陳默低頭看手里的鑰匙。黃銅色，邊緣磨得發亮，他**鎖孔，轉動。咔噠。門開了。一股味道涌出來，陳默皺了皺眉。不是尸臭。是別的。甜膩。像熟透的水果，他打開頭燈。光線切開黑暗。客廳很大。落地窗被厚重的窗簾遮住。地上有一攤黑色痕跡，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干涸。沙發翻倒。茶幾碎了。玻璃渣散落一地。墻上有一**噴濺痕跡。顏色發暗。干了至少十二小時，陳默蹲下來，他從手提箱里取出工具。橡膠手套。口罩。護目鏡。一次性防護服。穿戴整齊，他打開另一個箱子。里面是化學試劑。****。濃度35%。生物酶清潔劑。工業漂白劑，他先處理大件。**。準確地說，是**的殘骸。爆炸。當量不大。但足夠把人炸碎。客廳角落散落著碎肉和骨片。有些地方已經燒焦，陳默走近，他需要收集所有碎片。這是規矩，他用不銹鋼鑷子夾起一塊骨頭，放進密封袋。又一塊肉片。密封袋。碎布料。密封袋。指甲。頭發。牙齒。每樣東西都編號，拍照，記錄位置。這是他的工作。現場清理師。不是**。不是法醫。是清理師。有人死了。死得不好看。家屬或者雇主需要有人把現場恢復到「什么都沒發生過」的狀態，陳默干這行六年。清理過十七個現場。從浴室到地下室。從公寓到別墅。從車禍現場到——
他停了一下。不對。記憶里有模糊的畫面。更多的數字。不止十七，他搖搖頭。集中精神。繼續干活。骨片收集完畢，他用酶清潔劑噴灑地面。等待十五分鐘。酶分解蛋白質。血跡和體液會被分解成可溶性物質，然后用吸水墊覆蓋。等待吸收。揭開。地面干凈了，他處理墻面噴濺。噴漂白劑。擦拭。再噴。再擦。重復。墻壁恢復原色，他處理沙發。翻倒的。腿斷了。布料上有血跡。用蒸汽清潔機。高溫高壓。蒸汽穿透布料。血漬溶解。抽吸。沙發干凈了，他處理玻璃渣。掃帚。簸箕。吸塵器。連縫隙里的碎屑都不放過。三個小時過去。客廳恢復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陳默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還有臥室，他推開門。臥室比客廳小。一張雙人床。一個衣柜。一個床頭柜。床上有血跡。大量血跡。床墊已經被浸透。深紅色。邊緣發黑，陳默靠近，他聞到味道更濃了。甜膩，混合著某種化學物質的氣味，他打開頭燈。光線照到床上，他看見了。**的一部分。不是爆炸造成的。這部分是完整的。一只手。左手。從手腕處斷開。斷口整齊。不是炸斷的。是切的，陳默蹲下來，他戴上第二層手套，拿起鑷子，他需要把這只手也裝進密封袋。鑷子夾住手腕，他停頓了一下。食指上有一道疤。陳年的疤痕。顏色比周圍皮膚淺。長約一厘米。斜向。位置在食指第二關節下方，陳默盯著那道疤，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自己的食指上。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疤。位置。形狀。長度。完全一樣。巧合，他繼續干活。手腕裝袋。密封。編號，他檢查床頭柜。打開抽屜。空的。衣柜。打開。幾件衣服。西裝。襯衫。領帶。尺碼和他的一樣，他關上門。回到客廳，他環顧四周。客廳干凈了。臥室還剩床墊。床墊需要更換。但他只負責清理，不負責更換，他檢查地板。檢查墻面。檢查天花板。沒有血跡。沒有體液。沒有毛發。沒有纖維。干凈，他收拾工具。把用過的吸水墊裝進醫療廢物袋。密封。把化學試劑瓶裝回箱子。把工具擦拭干凈。歸位，他脫下防護服。手套。口罩。護目鏡。全部裝袋，他拎著兩箱東西，走出門。樓道燈還是忽明忽暗，他鎖上門。下樓，走出大樓。夜風吹在臉上。涼的，他把廢物袋扔進后備箱。工具箱放進副駕。上車。發動。手機響了。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