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轉身走回紙箱，在舊毛衣上蜷成一個白色的、毛茸茸的句號，閉上了眼睛。
林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出巷子。晚自習的鈴聲響了，教學樓燈火通明，她走在光與影的交界線上，左邊是梧桐樹濃重的陰影，右邊是教室窗戶透出的暖**的光。她不知道自己走在哪一邊，但她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她都會來這條巷子。
每一天。
四個字而已，但她覺得自己好像答應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第二天，林晚去巷子的時候，沈驚時已經(jīng)在了。
他蹲在雪團面前，手里拿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正在跟雪團說什么。雪團半瞇著眼睛，尾巴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拍著，那表情林晚已經(jīng)學會了翻譯——“你說得對，但我不想承認你說的對”。
“你在跟它說什么？”林晚走過去，在沈驚時旁邊蹲下來。
沈驚時把筆記本轉過來給她看。上面畫著一張圖，不是貓，是一個復雜的幾何圖形，像是由無數(shù)個六邊形拼接而成的球面。
“這是去年國際數(shù)學奧林匹克的一道題，我卡在第三步解不下去了，拿來問問雪團。”
“……你問一只貓奧數(shù)題？”
“它數(shù)學比我好，”沈驚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上次月考最后一道大題，我用了三頁紙才解出來，它用爪子在地上畫了三筆，我一看就懂了。”
林晚轉頭看雪團。雪團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眼睛里分明寫著“人類真是大驚小怪”。
“他說的那道題，你用的是什么方法？”林晚問。
雪團看了她一眼。“黎曼曲面，用共形映射轉換成圓盤上的調和函數(shù)，然后用泊松積分公式。你們人類發(fā)明了這么多數(shù)學工具，用起來還不如一只貓的直覺。”
林晚把這些名詞在心里過了一遍，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黎曼曲面”四個字以外什么都沒聽懂。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包皺巴巴的貓糧，正要打開，沈驚時的手伸了過來，把兩盒罐頭放在她面前。
“用這個。你今天吃午飯了嗎？”
林晚愣了一下。“吃了。”
沈驚時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和雪團看她的方式如出一轍——你騙不了我。他沒有追問，只是把那兩盒罐頭往她手邊又推了推，然后繼續(xù)低頭看他的筆記本，假裝剛才那句話沒有說過。
林晚打開罐頭，放在大橘和小花面前。大橘吃得呼呼響，尾巴在沈驚時的褲腿上掃來掃去，小花吃得慢一些，每吃兩口就要抬頭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危險。雪團沒有吃，它蹲在沈驚時和林的中間，尾巴輕輕拍著地面，那節(jié)奏不快不慢，像鐘擺。
“它是不是在思考那道奧數(shù)題？”林晚小聲問沈驚時。
沈驚時抬起頭，看了一眼雪團的尾巴。“不是。它在數(shù)你們的呼吸次數(shù)。”
“數(shù)呼吸？”
“它說人的呼吸節(jié)奏能反映出很多東西。緊張的時候呼吸快，放松的時候呼吸慢。它通過聽呼吸來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信任。”沈驚時的目光從雪團身上移到林晚臉上，頓了一下，“你現(xiàn)在的呼吸頻率，比我快一點二倍。你在緊張什么？”
林晚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雪團的尾巴停了。“你現(xiàn)在快兩倍了。”
林晚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糾纏。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假裝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上晚自習，從巷子走到教室剛好十五分鐘。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正準備說“我先走了”，雪團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
林晚蹲回去。“怎么了？”
雪團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林晚腳邊，用腦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這是雪團第一次主動蹭她，林晚整個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術。雪團的毛又軟又滑，蹭過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靜電，發(fā)出細微的噼啪聲。
“告訴他，他包里的過敏藥快過期了，讓他去買新的。”雪團蹭完之后退開，重新蹲回原來的位置，姿態(tài)優(yōu)雅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你自己怎么不告訴他？”
“我說了他也聽不懂。你來說。”
林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沈驚時。他正低著頭給大橘撓下巴，大橘仰著腦袋，嘴巴咧開，露出粉色的牙床，那表情堪稱極樂。
“沈驚時。”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