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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靶場
我扣下扳機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
七月的靶場熱得像蒸籠，汗水順著護目鏡邊緣往下淌，滴在槍托上，發出細小的“啪嗒”聲。我盯著7號靶位前方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心里默數彈匣里剩下的**：5發。剛才開了5槍，全部脫靶。
這種事從沒發生過。
我**是**射擊課的第一名。三個月前的模擬考核，我用三分鐘就清空了靶心，教官當著全隊的面說我的肌肉記憶已經練到條件反射級別?？涩F在，我連最基本的呼吸控制都做不到，因為從今天早上起床開始，我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不是**。我做過筆錄，盯過案子，知道死亡之前人體會釋放什么信號?，F在我渾身上下都在喊：跑。
“沈鶴辭。”
李教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皮鞋碾過砂石地面，發出粗糙的摩擦聲。我沒回頭，但能感覺到他靠近時帶來的那陣涼意——大熱天的，他身上居然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像剛從地窖里爬出來。
“你這一槍偏了十公分。十公分?！彼叩轿疑韨龋种盖昧饲梦业臉尮埽暗谝话l脫靶是緊張，第二發是失誤，第五發就是態度問題。沈鶴辭，你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么？”
我沒說話。
因為我在想今天早上刷牙時做的那個夢——夢里有個人渾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右眼瞳孔全是金色的紋路，嘴唇一張一合，像在說什么話，但我聽不見。我只記得最后他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溫柔又古怪，像在跟一個老朋友告別。
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我刷完牙照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右眼的眼白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沈鶴辭。”李教官的聲音冷下來，“我讓你回答?！?br>“報告教官，”我強迫自己開口，“剛才有點走神，我調整一下呼吸——”
話沒說完，身后的靶場忽然響起一陣骨骼碎裂聲。
那聲音很悶，像一腳踩進濕泥里，但比那更脆，更密。我從頭骨到腳趾都聽過這種聲音——大三那年我跟法醫隊去現場見習，一具腐爛了三天的**從樓上摔下來，落地時就是這種聲音。骨髓從骨縫里擠出來，混著還在流動的血，像捏碎一把濕了的餅干。
我猛地回頭。
同組的宋淮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他的嘴唇在發抖，七竅里開始往外滲血——先是耳朵，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眶。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滴在槍身上，沿著金屬紋路慢慢爬下去。
“宋淮！”
我扔下槍沖過去，剛碰到他的肩膀，他的身體就像被抽走骨架的布偶，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倒。我根本來不及扶住他，他的額頭磕在射擊臺的鐵質邊緣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后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
急救課上學到的東西全都涌進腦子里。我單膝跪地喊他名字，用手指探他頸動脈——有條不紊地，但有節奏地跳動著，能感覺到他脖子下的皮膚正在快速變冷。
“讓開。”
李教官推開我蹲下來，動作比我專業得多。他翻開宋淮的眼瞼看了瞳孔，又把手掌貼在他的鎖骨上按壓了幾下，眉頭忽然擰起來。
他掀開了宋淮的衣領。
那一刻我離他不到半米，清楚地看見宋淮左側鎖骨的位置，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皮膚顏色不對勁。那不是淤青，也不是擦傷——是一片極淡的暗青色，像紋身剛打底時留下的痕跡。但在那層青色下面，隱約能看到幾條細密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我見過一次的符號。
三年前，師兄發來的最后一條短信里，那個圖案和這個一模一樣。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自己鎖骨的位置，隔著夏季作訓服薄薄的布料，我感覺到那里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恐懼，是某種古怪的共振——好像我的身體認識那個符號。
“快叫救護車！你們幾個站那兒干什么？去通知隊醫！”李教官朝周圍吼了幾嗓子，回頭看了一眼宋淮鎖骨上的紋身，表情里閃過一絲我沒看懂的復雜神色。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
他在確認某個東西“到了”。
急救車的聲音從遠處響起時，我低頭看了一眼宋淮的臉。那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