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舊疤，是刀傷。蘇晚棠前世見過這雙手，在她死后，這雙手替她攏了頭發，整理了衣裳，把她從亂葬崗一樣的停尸間抱出來。
她把手遞過去。
掌心相觸，他的手指冰涼，卻穩穩地托住了她。
"回家。"他說。
婚書
霍硯清說的"家"，是軍區家屬院最里頭的一棟青磚小樓。
兩層，帶個小院子，院里種著一棵石榴樹，葉子綠得發亮。蘇晚棠前世沒來過這里——她至死都是周明遠的"媳婦"，盡管沒拜成堂，但所有人都默認她是周家的人。
"二樓左邊是臥室，右邊是書房。"霍硯清站在門口，沒進去，"我住營房，這房子你一個人用。"
他把鑰匙放在門框上，轉身要走。
"霍副師長。"蘇晚棠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婚書是真的嗎？"她問。
"真的。"
"那你為什么答應？"她頓了頓，"你明明可以不理我。"
霍硯清沉默了一會兒。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把他的聲音襯得更低："三年前，我執行任務中毒，軍醫說……"他停住，像是斟酌用詞，"說可能影響以后。"
蘇晚棠知道他說的是什么。
前世她死后，霍硯清查到了真相，也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霍老爺子的親兒子，是霍母改嫁時帶過來的。那兩任未婚妻，一個是被周家逼走的，一個是被嚇跑的。周家人巴不得他絕嗣，好讓周明遠繼承霍家的一切。
"我知道。"她說。
霍硯清猛地回頭。
"我說，我知道。"蘇晚棠迎著他的目光，"我做夢夢到的。夢很準，你試試？"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合理的解釋。重生這種事，說出來沒人信，但"夢"可以。80年代的人，對夢有種樸素的敬畏。
霍硯清的眼底閃過一絲波動，快得像錯覺。
"你……"他嗓子發緊，"你還夢到了什么？"
"夢到你會對我很好。"蘇晚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前世帶來的疲憊，也有些今生才有的狡黠，"夢到我們一起過了很多年。所以霍副師長，別急著走，至少……吃碗面再走吧？"
她沒等他回答，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不大，灶臺是磚砌的，鍋里還有半鍋涼水。她熟練地生火、燒水、下面，又從櫥柜里摸出兩個雞蛋——是霍硯清提前準備的，盡管他說自己不住這里。
面條是細的掛面，煮得軟硬適中。蘇晚棠臥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端上桌時，霍硯清還站在原地。
"坐下吃。"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涼了不好吃。"
霍硯清看著那碗面，看了很久。
久到蘇晚棠以為他不會吃。然后她看見他拿起筷子，夾起面條，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認真，像在執行什么任務。
"好吃嗎？"她問。
"嗯。"
"那明天我還給你做。"
霍硯清抬頭看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不像早上在禮堂里那樣鋒利了，此刻安安靜靜的，像一株曬飽了太陽的植物。
"蘇晚棠，"他突然說，"我給你三天。三天內，你可以反悔，婚書我收回，沒人知道今天的事。"
"三天后呢？"
"三天后，"他放下筷子，聲音低下去，"我去打結婚報告。"
蘇晚棠笑了："那我現在就反悔。"
霍硯清的手指一緊。
"我反悔等三天，"她說，"現在就去打報告，行不行？"
霍硯清愣住。
他大概沒見過這樣的人。早上當眾求婚，下午催著打報告，明明是被逃婚的棄婦，卻活得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行。"他說。
那天下午，霍硯**的去了**部。
蘇晚棠一個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她摸了摸石榴樹的樹干，樹皮粗糙，有真實的觸感。不是夢，是真的回來了。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一處黑暗。
再睜眼時，她站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天空是灰的，遠處有一口枯井，井邊長著一株蔫黃的草——這是她的空間，前世意外獲得的，跟著她一起回來了。
只是靈泉干涸，土地龜裂，那株草是前世種的最后一棵菜，已經枯了一半。
蘇晚棠蹲下去，從懷里摸出一樣東西——是早上那半塊喜糕，她一直攥著。她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