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
每年都是這個愿望。
4
畢業后我去了"引力廣告"。
面試的時候，創意總監問我最滿意的作品是什么。
我說：給流浪貓救助站做的一套視覺識別。
他看了。
"有靈氣。但不夠商業。"
"我能學。"
他看了我一眼。"月薪四千五，能活嗎？"
"能。"
我租了一個八平米的隔斷間。在五樓，沒電梯。隔壁是個主播，每天晚上直播到兩點。我塞著耳塞畫稿子，畫到更晚。
溫敏在一家小公司做品牌策劃。我們很少聯系。
直到有一天，姑姑打電話來。
"歲歲，你姐說她們公司接了個公益項目，要做一組關愛聽障兒童的海報。你不是在廣告公司嗎？幫幫她。"
我說好。
我怎么可能說不好。
姑姑難得求我一回。
5
溫敏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她比以前好看了。頭發做了大卷，妝容精致，穿了一件駝色大衣。手腕上戴著一塊表，不貴，但比我所有首飾加起來都值錢。
"歲歲，聽說你在引力？挺厲害的。"
"還行。"
"我們公司最近在競標一個公益項目。聽障兒童的。創意那邊有點卡，你幫我出出主意。"
"什么項目？"
"金犢獎的公益命題。你知道金犢獎吧？學生和新人的那個。"
"我知道。"
"你幫我出一套方案。創意、視覺、文案，**。競標用。"
我看著她。
"姐，這是你公司的項目，還是你個人的？"
"有什么區別？做好了算我們團隊的。"
我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我的手。"歲歲，我最近在爭取一個升職的機會。這個項目要是拿了獎，基本就穩了。你就幫幫姐姐。"
她的手很暖。指甲涂了淡粉色。
小時候她牽著我過馬路也是這雙手。那時候她的手比現在粗糙，因為練舞蹈磨出了繭。
我說好。
6
我花了兩個月做《回聲》。
白天上班，晚上做自己的項目。凌晨一點到四點，是我的創作時間。
聽障兒童的素材是我去聾啞學校拍的。跟了三個星期。校長一開始不同意，我去了五次。最后一次我帶了我畫的畫，畫的是學校里的一個叫朵朵的小女孩。
朵朵六歲。先天性聽力障礙。戴助聽器能聽到一些聲音。她最喜歡用手語比"媽媽"。
我把她的手語拍了下來。
每一幀。
掌心朝上，指尖觸碰下巴。緩慢的，認真的，用力的。
那就是《回聲》的核心視覺。
一只小手，在無聲的世界里，喊出最響亮的詞。
做后期的時候我熬了十一個通宵。調色、排版、字體選擇、紙張質感模擬。每一個細節我都磨了三遍以上。
我發了高燒。39度2。吃了退燒藥繼續做。
做完那天早上六點。窗外的天是灰藍色的。我把所有文件打包發給了溫敏。
附了一句：姐，這是我最好的作品。希望能幫到你。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7
兩個月后。金犢獎公布入圍名單。
溫敏給我發了一個截圖。《回聲》入圍全場大獎。
獲獎者：溫敏。團隊：溫敏工作室。
沒有我的名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給她打了電話。
"姐，《回聲》是我做的。"
"我知道啊。你幫我做的嘛。"
"那為什么獲獎者只有你的名字？"
"歲歲，這是公司團隊項目，署名都是按公司的規矩來。你是幫忙的，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
"這是我花了兩個月——"
"我知道你辛苦了。這樣吧，等獎金下來我請你吃頓好的。"
電話掛了。
我坐在隔斷間的地板上。隔壁主播在喊"謝謝哥哥的火箭"。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翻開筆記本。上面記著做《回聲》時的每一版修改記錄。第一版到第三十七版。
每一版都是我的心血。
我合上筆記本。
沒哭。
姑姑教過我。在外面不能哭。
8
我沒有去找溫敏鬧。
我給我創意總監看了《回聲》的原文件。時間戳、修改記錄、素材版權全在我手里。
他看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告她，贏面很大。"
"她是我姐。"
"她偷了你的作品。"
"我姑姑會傷心的。"
他沒再說話。過了很久，遞給我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