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往里看。大女兒五歲，小女兒剛滿三歲。她們的眼睛圓圓的，不知道里面在發生什么，只知道娘站在中間，周圍坐著好多人。
我不能讓她們看見娘被人趕出去的樣子。
“我簽。”
我的聲音很輕，但祠堂里的人全聽見了。沈婉寧的嘴角徹底翹了起來。尖臉婦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族老捋著胡須，說了句“還算是識大體的”。
婆婆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然后她點了點頭，語氣忽然緩和下來。
“行了。你既然想通了，該你的那一份，侯府不會少。只要你乖乖簽了下堂書，這些都好商量。”
我松了口氣，只覺得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
商量就好。商量，就還有余地。
祠堂里的人開始散去。族老們邊走邊交頭接耳，偶爾有幾句話飄進我耳朵里——“早該這樣”，“商戶女當侯夫人，笑話”。
我站在原地沒動，直到人都**了。
沈婉寧是最后一個走的。她走到我身邊，停了一下。
“嫂子，你猜我哥的新夫人，進門那天穿什么顏色的嫁衣？”
我偏頭看她。
她笑了笑：“我讓人去問過了，侍郎府的千金說喜歡正紅。正紅啊，只有正室才配穿的顏色。”
她說完就走了，腳步輕快，裙擺掃過祠堂的門檻，沒一會兒就沒影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祠堂里，看著供桌上老侯爺的牌位，袖中的手把借據攥出了汗。
沈庭舟，你到底在哪里。
3
沈庭舟回府的消息，是青檀帶回來的。
她一路小跑進院子，喘著氣跟我說：“夫人，侯爺回來了！在書房！”
我正在給大姑娘梳頭，手一頓。三天了，從婆婆逼我簽下堂書到宗族大會，他一直沒有露面。我讓丫鬟去請了三次，次次都回“侯爺公務繁忙”。今天總算回來了。
“青檀，你看著孩子。”我把梳子放下，站起來整了整衣裙。袖中的借據還在，貼著我的手腕，紙張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
去書房的路上，我把要說的話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排了好幾遍。我不求他替我出頭，我只想問一句——他知道他娘要我下堂的事嗎？還是從頭到尾，他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他不知道，那這十年，我還沒輸。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抬手要敲，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庭哥兒，侍郎府那邊我已經遞了帖子，下個月初八是好日子。”是婆婆的聲音，“那商戶女松口了，你這邊別出岔子。”
我懸在門上的手，一下就開始抖，連指尖都在顫。
然后我聽見了沈庭舟的聲音。
“她肯簽了？”
“肯了。就是扭捏了些，非要見你一面。”
“見我做什么。”沈庭舟的語氣很淡，手里翻著折子頭都沒抬，聽不出一點情緒，完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娘打發了便是。”
我開始抖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她畢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見一面也好。”婆婆笑了笑，“見了面，把話說清楚，免得她還有什么念想。你如今是侯爺，說話比我這個做婆婆的管用。”
“知道了。讓她來吧。”
門從里面被拉開了。婆婆看見我站在門口，并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挑了挑眉。
“來了？進來吧。庭哥兒等你呢。”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留下一陣檀香味。我走進書房。沈庭舟坐在書案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折子在看，連頭都沒抬。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臉。他瘦了些，下頜線條更硬了，穿一身藏青色暗紋直裰，周身是從前沒有的官威。十年前那個跪在我爹面前、眼眶發紅的落魄世子，早就沒影了。
“侯爺。”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要穩。
他這才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娘說你非要見我。什么事？”
我后槽牙咬了一下，喉嚨里堵得慌，半天說不出話。
“娘要我簽下堂書。這事你知道？”
“知道。”他把折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娘跟我說了。你的出身確實是個問題。如今我位置不同了，朝中往來都是官家，侯夫人這個身份不是一個商戶女擔得起的。你自己想開些。”
我自己想開些。
“‘想開些’？”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沈庭舟，當年你跪在我爹面前借錢的時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