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件水藍(lán)色的宮裝，妝容精致，氣質(zhì)溫婉，通身上下沒有一件多余的飾品，卻自有一種不動聲色的貴氣。
“臣妾賢妃，久仰長公主大名。”她微微笑著，目光在沈錦繡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輕聲道，“長公主當(dāng)心，今晚的戲還沒唱完呢。”
沈錦繡一愣，賢妃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了。
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發(fā)抖，不明白賢妃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很快，她明白了。
“太后駕到——”
這一聲唱喏，比任何一道驚雷都響。
整個承明殿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蕭若詩被兩個嬤嬤攙扶著走了進(jìn)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棗紅色宮裝，發(fā)髻有些松散，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十八天的冷宮生活已經(jīng)將一個昨日還高高在上的太后折磨得不**形。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下頜微抬，即便狼狽至此，骨子里的驕傲也沒有被完全磨滅。
在她的身后，跟著一個人。
謝瑤華換了一身素白色衣裙，烏發(fā)只用一支玉簪綰起，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卻比任何盛裝打扮的妃嬪都要奪目。她走在蕭若詩身后半步的位置，垂著眼，安靜得像一尊玉像。
不等任何人開口，蕭若詩“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一跪，滿殿嘩然。
“罪婦蕭氏，叩見陛下，叩見長公主。”蕭若詩的聲音沙啞而平靜，“罪婦十八年前犯下滔天大錯，罪該萬死。今日只求一件事——請陛下懲處罪婦一人，放過瑤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殿中安靜了片刻。
沈錦繡看向謝瑤華，謝瑤華依舊垂著眼，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像蕭若詩跪的不是她的母親。
“太后言重了。”謝昭放下酒杯，語氣不辨喜怒，“朕今日設(shè)宴是為長公主接風(fēng)，不是為了審案。此事容后再議，來人，扶太后入座。”
“陛下！”蕭若詩猛地抬頭，眼中淚光閃動，“瑤華在宮中長大，視陛下如父，陛下難道真的忍心——”
“本宮說，入座。”
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蕭若詩的話。
沈錦繡站起來了。
整個殿中的人都沒有料到，那個怯生生像兔子一樣的長公主，會在此時此地開口。
她雙手撐著桌案，指節(jié)泛白，下巴微微發(fā)抖，但聲音卻出奇地穩(wěn)：“太后，本宮不想在這大喜的日子提舊事，但既然太后非要提，那本宮就問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沈錦繡深吸一口氣，走到蕭若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本宮流落民間十八年，受盡苦楚。而你的女兒在宮里錦衣玉食，受最好的教養(yǎng)，享最尊貴的榮華。太后現(xiàn)在說要本宮放過她？”沈錦繡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瞬，又迅速壓了下去，像一把刀被按進(jìn)鞘里，“憑什么？”
殿中落針可聞。
謝瑤華終于抬起了眼睛，看向沈錦繡。
沒有人注意到，她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弧度極輕極快，轉(zhuǎn)瞬即逝，像風(fēng)吹皺了一池**。
有意思。
她在心里說。
這個“兔子”，果然不是真的兔子。
“長公主息怒。”謝瑤華終于開口，聲音不卑不亢，緩緩跪了下去，“母親有罪，瑤華不敢求情。但有一事，瑤華必須稟明長公主。”
她抬起頭，直視沈錦繡的眼睛。
“十八年前的掉包計(jì)，并非母親一人所為。”
殿中再次炸開了鍋。
蕭若詩驚愕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女兒，眼中的震驚不似作偽。
謝瑤華面色不變，一字一句道：“當(dāng)年協(xié)助母親將長公主送出宮的人，另有其人。而那個人——”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臣，最后停在一個人身上，“就在今天的宴席上。”
承明殿的燭火跳了跳。
所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禁軍統(tǒng)領(lǐng)周牧原臉色驟變。
**章 棋子入局
接風(fēng)宴以一場混亂告終。
周牧原當(dāng)場被押下，蕭若詩被帶回冷宮，百官在猜疑和驚惶中散去。沈錦繡在宮人的簇?fù)硐禄氐介L樂宮，一路上腳步飛快，直到殿門關(guān)上，她才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她的手抖得厲害。
剛才在殿上說出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在她舌尖上打了無數(shù)個來回。她知道必須說，必須在那樣的場合說，才能立住長公主的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