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三個月的時候，陸沉舟讓我替蘇聽晚認罪。
認罪書攤在面前的桌上，****，
仿佛一塊冰冷的墓碑壓在我胸口。
陸沉舟坐在對面，指節搭著桌沿。
我看著修長、干凈的手指出了神。
「念梔，聽晚身體不好。」
「她進去會垮的。你懷著孩子，律師說還有機會爭取監外執行，不會太受苦。」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輕輕**著還未出世的小生命。
「如果我不答應呢？」
陸沉舟抬頭看了我一秒。只一秒，又移開了。
我懂了，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攥緊手，指甲掐出一點疼，讓我更清醒，
「我替她坐牢以后，我們能兩清嗎？」
「能。」
看來早就想好這個答案。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發誓？」
陸沉舟眉心動了一下。露出少有的不耐。
停了幾秒，他說：「我發誓。」
我拿起筆，認真的簽下了我的名字。
入獄前，我在醫院墮了胎。
后來陸沉舟知道，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
探視室里，他隔著玻璃盯著我，掌心壓在臺面上，手背青筋突起。
「沈念梔，你憑什么不要我的孩子？」
我看著他眼底一點點爬上來的紅。
忽然覺得很好笑，原來他也會疼。
只不過疼的永遠不是我。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有一個坐牢的母親，也不會讓他有一個親手把母親送進監獄的父親。」
還沒聽到陸沉舟想說的話，我掛掉電話，起身離開。
「陸沉舟，從今天起，我們已經兩清了。」
1
出獄那天，毫無意外地沒有人來接我。
獄警把塑料袋遞給我。
里面裝著兩件舊衣服、一張***、一部關機很久的手機。
「家里人呢？」
「沒有。」
「朋友呢？」
我想了想，腦子里閃過幾張臉，又很快暗下去。
「也沒有。」
獄警的手頓了一下，也只把袋子往我懷里推了推。
「出去以后，好好過。」
我笑了笑，「會的。」
其實我不知道要怎么好好過。
***里沒錢，手機也欠著費，家里只剩一套舊房子，是我媽媽生前留下的。
我站在監獄門口，通向遠方灰白的路。
入獄前我查過，從這里走回家，兩個小時四十三分鐘。
不算長，至少比一年零八個月短。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路上，這個城市沒有等我。
新商場開了，老槐樹砍了，原來總堵車的路修成高架。
車從頭頂壓過去，風聲像鈍刀，一下一下刮著耳膜。
紅燈亮起，我停下來。
旁邊有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
車里的孩子睡得很熟，小手蜷著，嘴唇偶爾抿一下，像在夢里吃奶。
如果...
年輕媽媽仿佛察覺到我看了很久，沖著我笑。
我不知所措地立刻收回視線。
幸好綠燈亮了，我隨人群，匆匆向前。
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客廳桌上擺著媽**遺像，
我用袖口一點點擦去上面的落灰。
「媽。」「我回來了。」
已經習慣不會有人回應了。
叮叮叮，手機屏幕亮起。
幾十條過期短信擠在一起。
欠費提醒，**通知，陌生號碼，還有一條外賣平臺注冊審核通過的消息。
新人首單獎勵二十元。
我盯著那行字，挺好，這座城市沒有給我留朋友。
但還給我留了一條活路。
2
我找工作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順利地失敗。
第一家公司的人事看完簡歷，指尖停在最后一欄。
「你有案底？」
「是。」
「肇事逃逸？」
「嗯。」
她不假思索地把簡歷推回來，「不好意思，崗位暫時不匹配，后續有機會再聯系。」
第二家公司連椅子都沒讓我坐。
第三家公司問得更細。
「你沒有駕照？」
我點頭，對方像在看一個漏洞百出的笑話。
「沒有駕照，怎么肇事逃逸？」
「判決書上是這么寫的。」
他不說話了，我也沒說，空氣安靜得尷尬。
最后，他把筆蓋扣上：「我們再考慮一下。」
我走出寫字樓時，腳后跟已經磨破。
回家脫襪子，布料粘在傷口上，我一點點撕下來，疼得額頭冒汗。
監獄里最先學會的，就是忍耐。
哭沒有用，解釋沒有用，恨也沒有用。
第二天，我開始送外賣。
頭盔是平臺租的，電動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