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過年，陳家的親戚聚在一起，也沒人正眼看過“那個抱養來的丫頭”。
我端了一杯水，在角落里站著。
有人走到我旁邊。
我側頭一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第一顆扣子松開。
他也端著一杯水。
“你是沈家的人？”他問。
“算是。”
“哪種算是？”
“剛回來那種。”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身世。
“你不社交？”
“我不需要。”
他點了下頭，好像很認可這個答案。
“陸衍。”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陳念。”
我用的是舊名字。
沈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姐姐？你在這兒呢，趙總想認識你。”
我走過去。
趙總的認識就是隨便問了兩句，然后轉頭繼續和沈暖聊設計。
何珂在旁邊接話：“暖暖上周幫一個品牌做的VI，客戶滿意到追加了三倍預算。”
沈暖謙虛地擺手：“哪有那么夸張。”
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看了我一眼。
“這就是沈家那個換回來的？”她對何珂說，聲音不算大，但夠我聽見。
“在外面待了二十二年，氣質差別還是挺明顯的。”何珂笑了笑。
紅裙女人打量我：“長得倒是不錯，就是這個打扮……”
“我的打扮怎么了？”我看著她。
紅裙女人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直接接話。
“也不怎么，就是——”
“就是不像你們。”我替她說完，“對，不像。”
我低頭喝了一口水。
紅裙女人訕訕地走了。
何珂拉著沈暖轉身，小聲說了一句什么，兩個人都笑了。
陸衍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不遠處。
他在看我。
我在社交場上學會的第一件事：記住每一個笑你的人。
第五章
回去的路上，沈遠開車，蘇婉坐副駕駛。
我和沈暖坐后排。
沈暖在發消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我偶然掃了一眼——聊天對象的頭像是一個中年女人。
備注名被她用手擋住了。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
我上樓前，沈墨叫住我。
“等一下。”
他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什么？”
“你不是想查當年的事？”
我接過來。
“里面是我找到的一些東西。”沈墨的表情平靜，“周桂香雖然死了，但她有個女兒在南城。”
我看著他。
“別看我。”他說，“我兩年前就開始查了。只是一個人查不動。”
他轉身上樓。
我回房間拆開牛皮紙袋。
里面有三樣東西。
一份復印件——二十二年前南城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的值班表。周桂香確實值了那個夜班。
一張照片——周桂香和另一個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我認識。
陳秀。
就是沈遠在茶室見的那個人。
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周小琴，南城鼓樓區xxx路xxx號。”
周桂香的女兒。
我把這些東西鎖進行李箱的暗格。
手機響了，是薛可的視頻電話。
“念姐，那個盛恒投資的又找來了。說他們創始人對咱們品牌特別感興趣，想約個時間見面。”
“他們怎么找到我們的？”
“說是在買手店看到了咱們的產品，覺得設計風格很獨特。”
陸衍。
盛恒投資的創始人。
今晚剛見過。
“他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吧？咱們品牌對外一直用的是工作室名義，你的身份沒公開過。”
“繼續不回。”
“念姐，咱們真的缺錢。面料商催得緊，夏季系列再不出——”
“錢的事我來解決。”
掛了電話。
我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
陸衍今晚出現在沈家的簽約儀式上，說明他和沈家有業務往來，或者至少在同一個商業圈子里。
如果他知道“拾光”的主理人就是沈家剛找回的女兒——這件事會變得更復雜。
暫時不能讓這兩個身份連上。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了。
沒跟家里人說，直接打車去了鼓樓區。
周小琴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五樓。
我敲門。
開門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