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么。
但我媽已經拽著我拐進了巷子，上了一輛出租車。
"以后看見那個老太婆，離她遠點，多嘴多舌的。"
她在后座上小聲嘟囔。
我縮在車窗邊，額頭抵著玻璃。
窗外的樓房和樹一閃一閃地往后退，像是我這輩子所有夠不著的東西。
出租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在一個很舊的小區門口停下來。
墻皮剝落，樓道里黑洞洞的。
她拉著我爬到四樓，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前站定。
按了門鈴。
門從里面打開。
煙味和酒味一起涌出來。
馬富貴站在門口，看到我，裂開嘴笑了一下。
"來了，快進來。"
魔窟里的交易
屋里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了一盞昏黃的燈。
我媽把我往前推了一步。
"馬大叔，孩子昨天又流鼻血了，一直沒精神。"
馬富貴沒理她。
他盯著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會兒。
然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
力氣很大，捏在淤青上面，我疼得直往后縮。
"瘦得跟柴火似的。"
他松開手，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玻璃瓶，里面裝著黑乎乎的液體。
"大哥，那個錢……"
我媽**手，陪著笑臉。
"等會兒再說。"
他擺了下手，把瓶子拿到我面前。
"先喝這個。"
我拼命搖頭，往后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了墻。
"媽……我不想喝……"
她快步走過來，彎下腰，抓著我的肩膀。
"乖，就一小口，很快就好了。"
"上次也是一小口……"
我的聲音全是抖的。
她的手猛地收緊，在我耳邊壓低聲音。
"劉小雨，你再鬧，信不信我現在就走？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我整個人軟了下來。
馬富貴走過來，蹲到我面前，把瓶口湊到我嘴邊。
那股刺鼻的藥味和上次一模一樣。
我緊緊咬著嘴唇。
他不耐煩了，一把捏住我的兩頰，硬掰開我的嘴。
液體灌進來。
苦得我想死。
她在旁邊按著我的手，不讓我掙扎。
我被迫咽了下去。
喉嚨像被火燒過，胃里翻江倒海。
我趴在地上，開始劇烈干嘔。
馬富貴站起身，退后兩步，看著我，臉上沒有一點慈悲，眼神里全是另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我說不上來，但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行了，藥喝了，我看看效果。"
他對我媽說。
"你先出去。"
我媽愣了一下。
"什么？"
"你出去等一會兒，我要單獨觀察觀察孩子的反應。"
"這……不太好吧？孩子膽小……"
"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
被明碼標價
我媽站在那里，嘴張了幾次。
她看看馬富貴，又看看我。
我趴在地上，干嘔停了，但渾身發軟，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
"大哥，我就在旁邊坐著，不礙事……"
"嫂子。"
馬富貴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轉賬頁面，上面的數字是十五萬。
"你出去，這錢立刻到賬。你不出去，我現在就報警，告你拿假病騙捐。"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他把手機屏幕朝向她。
"你那個短視頻賬號，堅強媽媽桂蘭，三十二萬粉絲。我看了半年了，一開始還真信了。后來我讓人查了查。"
他笑了一聲。
"你女兒根本沒有血液病。你給她灌的那些藥，網上幾十塊一盒，吃多了就是這個反應。"
我媽后退了一步。
"胡說……我女兒真的有病……"
"行了，別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媽又退了一步。
"我不在乎你騙不騙人。我花了錢，就要看到值這個價的東西。你出去等著，十分鐘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終于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不！"
我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膝蓋發軟，剛站起來又跌下去。
"媽！別出去！別把我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