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灰頭土臉的外賣員
盛夏的濱城，像是被倒扣在蒸籠里，午后的日頭毒得能曬化柏油，連蟬鳴都有氣無力，黏膩的熱浪裹著車水馬龍的喧囂，撲在人臉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商圈的寫字樓腳下，永遠是外賣員奔波的身影，而陸衍，是這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一個。
他停好那輛掉漆掉得看不出原色的二手電動車，車筐里的外賣箱磨出了毛邊，邊角還沾著幾星泥點，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模樣。摘下頭盔的那一刻，露出一張算不上難看，卻平庸到極致的臉——膚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打濕了洗得發白、領口微微起球的藍色外賣工裝。
他身材偏瘦，衣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褲腳卷著，露出的腳踝沾著灰塵，腳上穿著一雙幾十塊錢的帆布鞋，鞋面早已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全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物件，連手里攥著的手機，都是屏幕裂了一道長紋、用了四五年的舊款安卓機。
不管怎么看，陸衍都是這座繁華都市里，最底層的打工人。土氣、落魄、貧窮，所有用來形容底層勞動者的標簽，貼在他身上都毫無違和感。
路過的白領、職場精英，路過他身邊時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嫌棄，仿佛他身上的汗味與煙火氣，會弄臟他們筆挺的西裝、精致的套裝。
“送外賣的，快點！32樓星娛傳媒，別耽誤事！”
前臺小姑娘對著他催促，語氣里的不耐煩直白又刻薄，上下掃了他一眼，眉頭擰得緊緊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別在大廳里亂逛，送完趕緊走，一股味道。”
陸衍沒抬頭，只是低聲應了句“好”，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常年奔波的疲憊，普通得扔進人堆里就聽不見。
他接過外賣袋，手指粗糙，指關節因為常年握車把、提重物有些變形，指甲縫里還藏著洗不凈的灰塵，步履匆匆地走進電梯，全程低著頭，盡量縮在角落，生怕碰到身邊衣著光鮮的人，惹來更多白眼。
電梯里的人紛紛往旁邊挪了挪，有人拿出香水噴了噴，有人捂住口鼻，眼神里的鄙夷毫不遮掩。
“現在外賣員都不注意形象，穿得這么臟就出來跑單。”
“看著就窮酸，估計是從鄉下剛來的，土得要命。”
“趕緊到樓層吧，跟他待在一起都難受。”
細碎的議論聲鉆進耳朵里，陸衍依舊垂著眼，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目光與言語。他就像一粒被踩在塵埃里的沙子，卑微、渺小，在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里，無人問津，任人輕視。
沒人會多看他一眼，更沒人會想到，這個被所有人嫌棄、看著又土又窮的外賣員，三年前，是整個配音界封神的存在，是圈內無人不仰望、所有配音演員都奉為圭臬的頂級大佬——沉衍。
星娛傳媒此刻亂作一團，焦頭爛額。
這家公司正籌備年度重磅古風動畫《云荒訣》的配音發布會，全網直播，萬眾矚目，男主“云珩”的配音演員，是請來的圈內頂流配音師江澈，靠著流量與顏值圈粉無數，是公司花大價錢請來的噱頭。
可就在發布會開場前十分鐘，江澈突然在**鬧起了脾氣，直接罷演了。
原因很簡單，他嫌公司給的配音酬勞不夠，又覺得發布會流程太繁瑣，耽誤他趕下一個通告，仗著自己人氣高，直接撂挑子，說要么加錢，要么他立刻走人，這個角色他不配了。
《云荒訣》的男主云珩，是個亦正亦邪、聲線多變、情感層次極其復雜的角色，前期是溫潤如玉的少年公子，后期是殺伐果斷的魔尊，對配音功底要求極高，不是光靠流量就能撐起來的。
整個星娛傳媒，乃至現場所有備用配音演員，沒有一個人能駕馭這個角色。離全網直播開場只剩十分鐘，導演、制片、策劃所有人都急得團團轉，圍著江澈不停說好話，卻只換來他更加囂張的不屑。
“我告訴你們，今天不加錢，誰來都沒用！就你們這破角色，除了我，沒人能配！你們根本找不到能替代我的人！”江澈坐在化妝鏡前，翹著二郎腿，一臉傲慢，“趕緊的，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