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捂住嘴，指縫間滲出的，是血。
他沖出浴室，撞開臥室門，反手鎖死。
床頭燈忽明忽暗。
他癱坐在床沿，心臟狂跳。
手機又震。
他顫抖著點開。
是短信。
未知號碼：陸燼，你死了。今天，是你的忌日。你不是租客。你是**。別裝了。你記得那晚的火嗎？
他瘋了似的翻通訊錄，搜索“謝鳶”。
沒有。
他打開瀏覽器，輸入“紅楓公寓火災”。
頁面跳轉。
新聞標題：2018年7月17日，紅楓公寓*棟三樓突發火災，一人死亡，一人失蹤，案件因涉非法人體實驗被封鎖。
配圖：消防員抬著擔架，上面蓋著白布，只露出一只燒焦的右手。
他手指發抖，點開下一張圖。
是張模糊的監控截圖。
一個穿白裙的女人，正從燃燒的閣樓窗口跳下。
她懷里，抱著一個昏迷的男人。
男人的臉——
是他。
陸燼的瞳孔炸裂。
他猛地抬頭。
床底。
有聲音。
窸窣。
像濕布拖過地板。
低語，輕得像夢：
“謝鳶……你終于回來了……”
他尖叫一聲，撲向床頭柜，抓起臺燈，狠狠砸向床底！
燈泡炸裂，黑暗中，一只蒼白的手，從床底緩緩伸出。
指甲是青的。
手腕上，一道細長的疤痕——和他左手腕一模一樣。
他尖叫著爬下床，跌跌撞撞沖向門口。
門把手——紋絲不動。
他拼命擰，踢，撞。
門鎖，自己“咔噠”一聲，反鎖了。
他轉身，背靠門，渾身發抖。
墻皮，開始剝落。
不是自然脫落。
像被什么……用指甲，一寸寸摳下來。
露出來的，是血字。
歪歪扭扭，暗紅發黑：
“你欠我的命，該還了。”
他瘋了，抓起椅子砸墻！
磚塊碎裂，灰塵簌簌落下。
就在他砸到第三下的時候——
身后，梳妝鏡，突然亮了。
鏡面，像水面泛起漣漪。
鏡中，他坐在床沿。
而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
白裙，濕發，赤腳，皮膚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她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梳頭。
發梳是骨制的，一縷一縷，梳著她的長發。
鏡外，陸燼站著，渾身發冷。
鏡內，女人忽然抬頭。
她的眼睛，空洞，漆黑，沒有瞳孔。
她對著他，輕輕一笑。
鏡外，陸燼的喉嚨，突然發出一個聲音——
“你記得嗎？那晚你答應替我活下去。”
不是他喊的。
是他自己說的。
聲音，是她的。
他捂住脖子，指節發白，想尖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鏡中，女人放下梳子，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鏡外，陸燼的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抬高。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張開。
鏡中，女人的唇，緩緩貼上他的。
冰冷。
腥甜。
像死人吻活人。
他想掙扎，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
鏡面，泛起漣漪。
她的臉，開始融化。
皮膚剝落，露出底下——
是他的臉。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可她還在笑。
笑得溫柔。
“謝謝你替我活著。”她輕聲說，“現在，輪到我醒了。”
鏡外，陸燼的右手，突然抬起。
不是他控制的。
像提線木偶。
指尖，緩緩，指向自己的喉嚨。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滲出黑色血絲。
鏡中，女人站起身，轉身，走向鏡深處。
她消失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嘴唇動了動。
無聲。
可他聽見了。
“明天，**會來。”
“他們會說，你死了。”
“他們會帶走你的**。”
“但你……”她微笑，“會留在這兒，陪我。”
鏡面，徹底黑了。
只剩陸燼一張慘白的臉，映在漆黑的玻璃上。
他張著嘴，喘氣，淚流滿面。
手機又震。
他顫抖著點開。
是一張照片。
發件人：謝鳶。
照片里，是2018年7月17日，紅楓公寓的火災現場。
穿白裙的女人，抱著昏迷的他，站在火光中。
**是燃燒的閣樓。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寫小字：
謝鳶，2018.7.17，替他活，替他死，替他哭。
陸燼盯著照片，忽然發現——
照片里，女人的左手腕，有一道疤。
和他的一樣。
而她懷里，他昏迷的臉，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