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兒子，周建明，連一條問我是否安全抵達的消息都沒有發。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床頭柜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心底最后那點可笑的期盼。
趙美芬坐在我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說說。”
我把飯桌上那句“礙眼”，和林曉彤公司暴雷的事，簡單地復述了一遍。
趙美芬聽完，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活該！真是老天開眼！花你的錢，住你拿命換來的錢買的房，還嫌你礙眼？這下好了，報應來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苦笑。
“我不是幸災樂禍。我就是……心涼透了。”
我想起老伴臨終前，緊緊拉著我的手，氣若游絲地囑咐我。
“玉蘭，建明那孩子……心軟，但耳根子也軟，你以后……多擔待點他……”
我當時流著淚，滿口答應。
可現在我才明白，老伴說的“擔待”，不該是讓我放棄尊嚴，任人作踐。
第二天一早，生物鐘讓我準時醒來。
我習慣性地起床，想去廚房做早飯，卻被剛從臥室出來的趙美芬一把攔住。
“哎哎哎，你干嘛去？在我這兒，你就是客人！給我坐著去！”
我愣了一下。
“客人”……
這個詞，如此陌生。
我在兒子家住了三個月，洗衣做飯帶孩子，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
從來沒有一天，是“被當成客人”的。
甚至，連家人都算不上。
正發著呆，我的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周建明，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請問是林曉彤的家屬嗎？”
一個焦急的女聲傳來。
“我是她同事，她電話一直打不通，家里座機也沒人接，您能聯系上她嗎？”
我平靜地回答：“我不是她的家人。”
對方顯然愣住了。
我補充了一句：“我只是一個被她認為‘礙眼’的人。你還是打她自己的電話吧。”
說完，我便掛斷了。
旁邊正在擺碗筷的趙美芬，聽得一清二楚，她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說得好！就該這么對他們！”
我放下手機，目光望向窗外。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一只老舊的玉鐲。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也是我身上，最后一件還算值錢的東西了。
我輕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周玉蘭，你為別人活了大半輩子，夠了。”
與此同時，在那個我剛剛離開的“家”里。
周建明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
林曉彤也一樣，她抱著手機，哭著給所有可能借到錢的朋友、親戚打電話。
但一聽到八十萬這個數字，電話那頭無一例外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掛斷一個又一個電話，林曉彤的希望一點點被磨滅。
周建明終于忍不住，拿過自己的手機，撥出了我的號碼。
電話里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音。
他不知道，我早已掛斷了那個陌生來電，只是不想接他的電話罷了。
3
兩天后，事情進一步發酵。
林曉彤所在的“鼎盛財富”被正式立案調查的消息，登上了本地新聞的財經版塊。
她作為多份擔保協議的簽字人之一，被公司通知必須隨時配合調查。
而那筆追償的金額，也像滾雪球一樣，從八十萬，漲到了一百二十萬。
因為經過初步核查，她負責的客戶里，出問題的遠不止那一個。
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周建明和林曉彤喘不過氣來。
周建明在家急得像困在籠子里的野獸，來回踱步。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理財產品，把所有數字加在一起，刨去每個月雷打不動的房貸、車貸和各種開銷，能動用的現金，只有不到三萬塊。
林曉彤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抱著一個抱枕，喃喃自語。
“當初……當初要是**給的首付能少一點就好了……我們手頭就不至于這么緊……”
周建明猛地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她。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顫抖。
“我媽賣了老家的房子，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拿出來，給我們湊了三十萬的首付！你現在……你現在怪她給少了？”
林曉彤似乎也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