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買一碗，多加辣。英姐每次都罵他，說辣椒不要錢嗎，然后背過身又偷偷多舀一勺。
“她還在。”厲山說。
“還在。上個月被人收了保護(hù)費(fèi)，鋪?zhàn)颖蝗讼屏艘淮危瑬|哥出面擺平的。”
東哥。這個名字在花蛇嘴里出現(xiàn)了好幾次。
“東哥是誰。”
花蛇想了想，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車行老板。以前在深水埗做二手車的，這幾年在廟街一帶有些生意。他盤下了以前那間洗車行。”
“罩著你的人。”
花蛇沒說話。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厲山把銅殼打火機(jī)從兜里掏出來，重新塞回花蛇手里。
“這個還給人家。”
花蛇的手指收緊，把打火機(jī)攥在掌心里。
“山哥——”
“走。”厲山說，“帶我去住的地方。”
花蛇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他轉(zhuǎn)身往北河街的方向走，腳步很快，像是在前面給厲山帶路，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條走在前頭的理由。
拐過廟街牌坊的時候，花蛇忽然停住。
他沒回頭。
“山哥。”
“嗯。”
“你放在我這里的東西，除了玉牌……”花蛇的聲音很輕，“還有一封信。”
厲山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看了。”花蛇說，“三年前，你進(jìn)去的**年，我打開看了。”
廟街的霓虹燈光翻過牌坊的檐角，打在花蛇臉上。他的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厲山?jīng)]有回答。
“那封信里，你寫了一件事。”
北河街的方向傳來有軌電車的叮鳴聲，沉沉的，一聲一聲，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的鐘。
“那件事——”花蛇轉(zhuǎn)過頭，表情說不清是害怕還是興奮，“有人在查了。”
厲山站在原地。
七年。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個秘密被他鎖在信紙上，七年。他以為時間能把它悶死，讓它爛在紙里，爛在赤柱的牢房里，爛在北京時間的每一秒里。
但現(xiàn)在它爬出來了。
北河街的唐樓沒有電梯。
七層樓的樓梯又窄又陡，扶手是那種老式的鐵管，漆皮剝得一塊一塊，露出底下生了銹的黑鐵。每一層的樓梯間里都堆著雜物——三樓的轉(zhuǎn)角堆著煤氣罐，四樓放著一輛嬰兒車，五樓的樓梯口干脆塞了一個神龕，里面供著關(guān)公，香灰落了一地。
花蛇走在前頭，腳步很快，像是在這條樓梯上走過無數(shù)次。
厲山跟在后面。他拎著那個透明塑料袋，一級一級往上走。赤柱的樓梯比這里寬，但那里的每一級臺階都走得有規(guī)矩，幾點(diǎn)起床幾點(diǎn)開飯幾點(diǎn)放風(fēng)幾點(diǎn)熄燈，七年，每一天都被切割成同樣的形狀。
北河街的樓梯沒有規(guī)矩。它只是通往某個地方的一條路。
走到七樓，花蛇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天臺的門。
天臺屋不大。一張鐵架床，一張折疊桌，一把塑料椅。墻角有個簡易的帆布衣柜，拉鏈壞了，用晾衣夾子夾著。窗戶對著北河街，能看到對面唐樓的晾衣竿橫七豎八地伸出來，掛著各色各樣的衣服，在夜風(fēng)里慢慢晃。
角落里有個電磁爐，上面擱著一只燒水壺。
“廁所在樓下，六樓公用。”花蛇把鑰匙放在折疊桌上，“洗澡要去街口的澡堂，一次十五塊。”
厲山走到窗戶邊，往下看了一眼。北河街的夜晚和廟街不一樣。這里沒有霓虹燈，沒有大排檔，沒有游客。只有街角一檔還在營業(yè)的糖水鋪，昏黃的燈泡掛在推車上，照著幾個坐在折疊凳上吃糖水的街坊。
“兩千一個月。”他說。
“嗯。”
“你付的。”
花蛇沒回答。他從兜里摸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習(xí)慣性地去摸打火機(jī)——摸了個空。
那個銅殼打火機(jī)已經(jīng)回到厲山兜里了。
厲山把打火機(jī)掏出來，丟過去。花蛇伸手接住，低著頭點(diǎn)煙，火光映在他臉上，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
“你剛才在車上說的事。”厲山開口，聲音很平，“信里的事。”
花蛇把煙點(diǎn)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逼仄的天臺屋里散不開，慢慢騰騰地浮在天花板下面。
“有人在查。”花蛇說，“上個月開始的。有人在問七年前那件事，問得很細(xì)。”
“什么人。”
“不清楚。不是差佬，也不是樂少那邊的人。”花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