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的白熾燈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我七歲這年，外婆家終于帶著律師和**，找到了這個南方小城。
媽媽被帶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墻角啃一個冷饅頭。她沖進來，一眼就認出了我。
不，她認出的不是我，是我那雙眼睛。
她猛地停住腳步，渾身開始發抖。
“這是，那個人的孩子？”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點了點頭：“張女士，根據DNA比對，這個孩子確實是您當年……”
“不。”
媽媽打斷了他，后退了一步，“不，我沒有生過孩子。”
我攥著饅頭的手僵住了。
外婆從門外走進來，穿著深藍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臟東西。
“小蕊，”外婆的聲音很冷，“法律上的事我們已經問過了。這孩子，你不能不帶回去。”
媽**眼淚掉了下來，她歇斯底里地搖頭：“我寧可去坐牢！八年了，我被毀了八年！你們要我每天對著那雙眼睛？那****我的時候，就是那雙眼睛！”
我下意識低下了頭。
我的眼睛。
所有人都說，我長了一雙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深褐色的瞳仁。
媽媽當年十七歲，是外婆家最漂亮的小女兒。她在放學路上被人拖進面包車，關了三個月。我是那三個月的產物。
外婆想把我打掉，但發現時已經太晚了。
我出生那天，媽媽只看過我一眼，就再也沒有抱過我。
后來她被外婆接回家，把我留在了那個城市的一家福利院門口。
福利院又把我轉給了當地一對不能生育的夫婦。
那對夫婦后來生了自己的孩子，我又被送了回去。
七年間，我輾轉了三個收養家庭，最后一個是獨居的老**。她死了以后，我就沒人管了。
直到警方打擊了一個**人口團伙，順藤摸瓜查到了當年媽媽被綁架的案子。他們通過DNA數據庫，找到了我。
現在，媽媽就站在我面前，哭著說要我不要我。
記者們的鏡頭對準了我們。
有一個女記者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蹲下來問我：“小朋友，你想跟媽媽回去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想回去嗎？
我不知道“回去”是什么意思。我從來沒有過“家”。
但媽媽哭得那樣厲害，外婆的表情那樣冷。我隱約覺得，如果我說想，媽媽會更痛苦。
于是我說了人生中第一句真正懂事的話：“我可以不回去的。”
媽媽愣了一下，看向我。
她大概沒想到，一個七歲的孩子會說出這種話。
可她也就愣了一秒，然后轉過頭去，對**說：“你們聽到了，她也說不想回去。”
**皺了眉頭：“張女士，她沒有監護能力。您是她唯一的血親。”
外婆這時候開口了：“那就先帶回去。住不住得慣，以后再說。”
她說的“以后再說”，讓我想起第二個收養家庭的媽媽。那個女人領養我時說“先試試”，三個月后就把我送了回去。
試過了，不好用，就退了。
2
媽媽最終被外婆說服，帶我回了省城。
車后座很寬敞，媽媽坐在最左邊，我縮在最右邊。中間隔著很大的距離。
她始終側著臉看窗外，一句話也不和我說。
外婆坐在副駕駛，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然后對司機說：“先去老宅。”
媽媽猛地轉過頭：“媽！”
“怎么，你還想讓她進你的新家？”外婆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小蕊，你清醒一點。那個男人判了二十年，你的人生還要繼續。這個孩子，可以留在老宅，有人管她吃飯睡覺就行。”
媽媽沒有再說話。
她重新看向窗外，肩膀微微發抖。
我垂著眼，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補丁。褲子上有兩個洞，是摔倒時磕破的，我沒錢買新的，就用碎布頭縫了縫。
車子開了很久，最后停在一棟老舊的獨棟別墅前。
外婆讓我下了車，媽媽卻沒有下來。
我站在車門外，透過半開的車窗看著她。她終于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然后車門關上了，車子駛離。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個沒吃完的冷饅頭。
保姆從屋里走出來，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她上下打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