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手抄佛經，一支斷了的玉簪。
她沒動。
“焚了。”虞燼又說。
她伸手，拿過錦緞，點火。
火苗剛起，她把那枚銅釘，塞進了火堆。
火突然變了顏色。
不是紅，是青白。火舌往上一竄，竟在空中凝成四個字：
虞氏篡位。
滿殿嘩然。有人跪了，有人往后退，禮部尚書的**掉了，沒撿。
虞燼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妖術。”他說。
她沒答。血從指甲縫里滲出來，滴在雪上，紅得發暗。她低頭，看著那四個字慢慢淡了，像墨跡遇水。
“你怕的不是妖術，”她說，“是真相。”
她沒等他回話，轉身就走。
守衛上來抓她，她沒躲。鳳冠在她頭上，晃了一下，一顆珠子掉了，滾進雪里，沒聲。
她被押進死牢。
鐵門關上時，她沒回頭。
她只是抬手，把鳳冠最后一顆珠子，輕輕按進墻縫。
墻皮裂了，露出底下一道黑紋，像根須，又像血管。
她坐下來，背靠墻。
牢里沒燈，但有光。從門縫漏進來一寸，照在她腳邊。
一只蟑螂爬過，停在那道黑紋上，不動了。
三天后，皇城七處地窖起火。
火不旺，不燒人，只燒紙。密檔庫的卷宗，全成了灰。灰里有半張紙，寫著“太祖遺詔·真本藏于鳳冠內紋”。
沒人敢提鳳冠。
沒人敢提謝令儀。
虞燼站在城樓上，看那七處火熄了。風從東邊來，帶著焦味，也帶著點土腥。
他低頭，看見自己靴子上，沾了點灰。
不是塵，是灰燼。
他沒擦。
他轉身，走**階。
樓梯拐角，有個小宮女蹲著，正用手指摳墻縫里的灰。她摳得很慢，摳出一點黑絲，纏在指尖。
她沒抬頭，也沒說話。
風又吹了進來，吹過空蕩蕩的鳳儀宮，吹過冷宮的破窗，吹過死牢的鐵門。
門縫底下，那點灰，還在動。
像有東西，在底下，輕輕呼吸。
：冷宮焚香，雷火初醒
冷宮的墻縫里長著灰苔，一碰就掉渣。謝令儀掃了三天，掃到**個十五，才把那塊磚縫里的苔蘚刮干凈。
她蹲著，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手背裂了口子，結了痂，又被磨破。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在墻角，像撒了一把碎銀。她從袖袋里摸出個小瓷瓶，瓶口用蠟封著，打開時，蠟皮裂了，發出很輕的“咔”一聲。
血是前天割的。左手腕，用碎瓷片劃的。沒叫人聽見。守夜的太監在東頭打鼾，鼾聲像破風箱，一抽一抽，中間還夾著口水聲。
她蘸血，在墻上畫符。不是字，是歪歪扭扭的線，像孩子亂畫的蜘蛛網。畫到第七道，血干了，她又劃了一道。血珠滾下來，滴在磚縫里，沒滲進去，停在那兒，像一粒紅砂。
她點燈。燈是半盞油，燈芯是棉線搓的，燒得慢，煙是青的，不濃，也不散。她把煙往墻角那堆血符上吹。
煙沒飄走。它停住了，像被什么吸住。然后，慢慢拉長，變粗，輪廓浮出來——是詔書。太祖遺詔的樣式，邊角有金線壓的云紋，現在是煙做的，灰白，一縷一縷，懸在墻上，不掉。
她沒抬頭看。眼睛盯著地上那點血跡，等它干透。
遠處，更鼓響了三下。風從門縫鉆進來，吹得燈焰晃了兩下，沒滅。
地磚，動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在底下，用指節敲了敲。謝令儀沒停，繼續畫。她畫完最后一筆，把瓷瓶塞回袖袋，袖口蹭過墻，沾了點灰，沒撣。
她起身，走到角落，從床底下拖出那頂鳳冠。珠子掉了三顆，金絲斷了兩根，冠檐歪了，像被誰踹過。她用手指摸了摸內側，那里有道細紋，是太祖刻的，她三年前就發現了。現在，那道紋，燙得發紅。
她把鳳冠放在膝上，低頭，輕聲說：“你嫌我臟？可這皇城的根，早被我蝕空。”
說完，她沒等回應。起身，把鳳冠放回床底，蓋上破被。被子底下，還壓著半塊干餅，是昨天剩的，發霉了，她沒扔。
她躺下，閉眼。呼吸很淺，像睡著了。
三更天。
御馬廄里，那匹通體烏黑的御馬，突然抽搐。蹄子踢翻了食槽，撞倒了燈臺。火苗竄上草料，沒燒多久，馬就倒了。皮毛焦黑，像炭，可肉沒熟，骨頭也沒斷。血是冷的，凝在蹄下，像凍住的墨。
守衛沖進來時，馬還睜著眼。眼珠沒混，還亮。
沒人敢碰。有人去報了御前，有人蹲下，用手指蘸了點馬蹄下的黑液，捻了捻，聞了聞，沒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