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來，那紙婚書上寫的話——“陰陽合契，死生同歸。白首之約，泉下相隨。”
我當時覺得奇怪，卻怎么也沒往死人身上想。
“沈檀。”
棺材里的聲音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渾身一激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那聲音慢慢地說，“我還知道你是柳河鎮(zhèn)沈家的女兒，知道你爹叫沈旺財，八年前從山上摔下來斷了腿，爛了三個月才死。知道**叫趙秀芹，因為常年給人洗衣裳，十個手指頭都變了形。”
“我還知道......你十二歲那年就訂過一門親，后來你爹死了，那頭就退了婚。”
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忽然覺得背后一陣一陣地發(fā)涼，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把我從里到外看了個通透。
“你到底是誰？”我咬著牙問。
“我叫蘇螢。”棺材里的聲音變得悠長起來，像是在回憶什么很久遠的事情，“我也是被陳家娶進來的，三年前。”
“和你一樣，也是給死人續(xù)弦。”
“和你一樣，也穿了這身白喪服。”
“和你一樣......也在這間正堂里，陪著這口棺材，過了一夜。”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尖厲起來，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恨意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但是我活下來了。我在這棺材里躺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你來。”
“等下一個。”
下一個？
什么下一個？
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這股不安甚至壓過了恐懼。
“你什么意思？”
蘇螢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讓我毛骨悚然的話。
“沈檀，你知道你腳下踩的是什么嗎？”
我下意識地低頭，當然什么都看不見。黑暗像濃稠的墨汁一樣包裹著一切。
“你腳下的青磚下面，埋著六個女人。”
“算上我，七個。”
“她們都是被陳家娶進來的，都是給死人續(xù)弦的，都是在這里，在這間屋子里，關(guān)了一夜之后......”
她沒有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不敢想象那些女人的下場。我只知道，我現(xiàn)在就站在她們的尸骨上面。
“陳家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不像自己的。
“因為他。”蘇螢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棺材里那個死人。”
“他是陳家長子，陳懷瑾。二十四年前，他做到了道臺，因為貪墨賑災糧一案，被**處斬了。人死了，但陳家的氣運還沒散。早年有個道士給陳家算過命，說陳家的富貴全系在陳懷瑾一個人身上。他活著，陳家榮華富貴；他死了，陳家滿門敗落。”
“所以陳家不甘心。”
“他們找了一個方子，要用七個活著的女人，來養(yǎng)一口棺材。”
“前六個都沒成。”
“我是第七個。”
蘇螢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古怪起來。
“而我，成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成......是什么意思？”
蘇螢輕聲說：“意思就是，我成了這口棺材的尸女。我用我活著的身軀，養(yǎng)著里面的死人。只要我不死，棺材里的陳懷瑾就能聚魂。”
“他已經(jīng)團聚六魄，只差最后一魄。”
“那一魄，需要第八個女人來養(yǎng)。”
“就是你。”
我的后背已經(jīng)完全濕透了。
“你叫我來的意思是......”
“幫你。”蘇螢打斷了我，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沈檀，我不能讓你變成下一個我。”
“為什么？”我?guī)缀跏潜灸艿貑柕馈?br>一個被困在棺材里的女人，一個被折磨了三年的女人，為什么要幫我？
蘇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我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因為我有一個女兒。”她的聲音變得柔軟起來，帶著一種我從未在她語氣里感受過的溫度，“她被陳家送走了，送到了白蓮寺。我不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里，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能再出去，我就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沈檀。”她忽然提高了聲音，“你幫我，也是在幫你自己。”
“這間正堂地底下有一個出口，是當初修宅子的時候留的暗渠。我嫁進來之前就在陳家的下人口中打聽到這個秘密，被困在這里三年，終于摸清了暗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