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這幾年也攢了些錢。首付的話，兩家湊一湊，五十萬應該拿得出來。”
五十萬。
我剛脫了一只鞋，另一只還穿在腳上。
“阿姨，首付是一方面，月供也要考慮……”
“月供你們倆一起還啊，”陳母終于抬頭看我，“怎么，你讓茜茜幫你還還不樂意？”
陳茜端著菜站在廚房門口，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把另一只鞋脫了，走到茶幾前。那些打印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周邊樓盤均價，首付比例，公積金貸款上限。紅筆圈出的數字是五十萬。
夕陽從西窗照進來，滿屋子都是昏黃的光。光線落在陳母臉上，我看清了她嘴角的紋路，是向下撇的。
“阿姨，公司最近在融資，現金流比較緊張。能不能再等等，年底應該……”
“等什么等？”陳母聲音拔高，“房東都趕人了，你還想等？等到睡大街？”
我看向陳茜。她低著頭，把菜放在餐桌上，糖醋排骨，紅燒鯽魚，都是我愛吃的。
“茜茜，”陳母拍了拍沙發扶手，“你也過來說話。”
陳茜慢慢走過來，坐到了**身邊。
我站在茶幾對面。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地板上三條黑影交錯在一起，像糾纏不清的藤蔓。
“我跟茜茜商量過了，”陳母開口，“首付我們家出二十萬，你們家出三十萬。房子寫兩個人名字。你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到——”
她沒說完。
但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的更重。
我看著陳茜。她側臉對著我，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四年了，她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青色的痕跡。
“茜茜，”我說，“你怎么想的？”
空氣凝固了幾秒。
陳茜抬起頭，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也想知道，四年了，”她的聲音很輕，“你到底什么時候能給我一個家。”
不是問句，是陳述。
我張了張嘴。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投資人林總的消息：下周可以簽term sheet。
我掏出手機想給她看，手指劃開屏幕的動作太快，手機差點滑落。
陳母看見我的動作，冷笑一聲：“又是你那破公司的事？重要到老婆跟你說話都沒空聽？”
陳茜看著我的手機，眼神徹底暗了下去。
“遠舟，”她說，“我只問你一句，月底前能湊出三十萬嗎？”
手機屏幕上，林總的消息還在閃爍。但term sheet不是現金，融資到賬至少要兩個月。月底前三十萬，我拿不出。
我說：“再給我三個月。”
客廳里只剩下排氣扇的嗡嗡聲。
陳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一個頭，但仰著下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垃圾。
“聽不懂人話？”
她沒說話。是陳茜說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挨了一下。
那記耳光甩過來的時候，我甚至沒看清她的手是怎么抬起來的。只聽見啪的一聲，然后是右臉**辣的疼。
陳茜站在**身前，右手還舉在半空。她的眼睛里蓄滿了淚，但表情是決絕的。
“****就別耽誤我，窮光蛋還學人談戀愛？”
我站在原地。臉上疼，耳朵里嗡嗡響。
陳母站在陳茜身后，嘴角有笑意。
玄關處的鞋柜上，那袋水果還在塑料袋里。陽光玫瑰葡萄的綠，山竹殼的紫，在黃昏光線里顯得很鮮艷。
陳茜轉身走進臥室。
我聽見她打開衣柜，拉出箱子。
陳母在客廳里來回走動，聲音快活：“早就該這樣了。茜茜，媽給你介紹的那個**，人家開連鎖超市的，上回見了你照片可喜歡了……”
衣柜門開合的聲音。衣架碰撞的金屬聲。
我始終站在茶幾前。
臉上的疼痛漸漸變成麻木。
陳茜拖著箱子從臥室出來時，換了一條碎花裙子，頭發扎了起來。她在玄關換鞋，沒有看我。
**跟在她身后，拎著那袋我買的水果。
門開了。
陳母回過頭：“攢夠首付再來舔。”
門關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昏黃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腳步聲漸漸遠去，燈又滅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手機屏幕亮起，林總的消息還掛在通知欄。我劃開屏幕，不只看清了林總要簽的term 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