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五個月，婆婆每天坐四十分鐘公交給我和許誠送飯。我的白色保溫盒里，永遠是水煮青菜配硬糙米。許誠的墨綠色保溫盒，他從不讓我碰。"都一樣的，媽那手藝能做啥。"直到那天，我撕開了墨綠色保溫袋的拉鏈。紅燒牛腩，糖醋排骨，兩只金黃的鹵雞腿，碼得整整齊齊。我轉頭看向門口的婆婆。她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地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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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我和許誠結婚兩年半，入秋的時候確認懷孕。
婆婆接到電話，在那頭樂得嗓門都變了調。
"小悠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放心，以后你們的午飯，媽全包了！"
婆婆退休前是區里一所小學的食堂幫廚，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
"外頭那些快餐，油多味精多，外賣更不能碰。你現在一個人吃兩份營養，不能湊合！"
我和許誠都在城西創意園上班，不同公司，中間隔了兩棟樓。早上一塊出門，中午偶爾碰頭一起吃，更多時候各吃各的。
婆婆住在老城區的安置小區，坐公交過來單程四十分鐘。
一開始，我確實感動。許誠摟著我肩膀說："看吧，媽有多惦記你。"
從那天起，婆婆每天一早去菜市場，回來做飯，趕在上午十點半出門，***保溫飯盒送到許誠公司樓下。許誠再把我的那個轉交給我，或者我中午過去拿。
我的保溫盒是白色的，蓋子上貼了朵小雛菊。他的是墨綠色的，沒有裝飾。
婆婆說，這樣區分清楚，不會搞混。
頭一個禮拜，飯盒里的菜還算過得去。
土豆燒雞塊，蒜蓉炒蝦仁，偶爾一碗排骨蓮藕湯。談不上精致，但有葷有素，看得出用了心思。
我跟許誠提過好幾回："讓媽別送了，一趟公交四十分鐘，太折騰。"
許誠在刷短視頻，頭都沒回。
"媽自個兒要送的，說在家待著也無聊，送飯就當活動筋骨。你就別推了。"
我也跟婆婆說過。
婆婆握著我的手，她手指關節有些粗大，但捏得很緊。
"傻丫頭，跟媽還見外。你現在是咱家的寶貝，你吃得好，我孫子才壯實！"
她一說到"孫子"，皺紋里全是笑。
我也就不再堅持，心想等孩子出生，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我孕期進入**個月，穩定下來以后。
飯盒里的葷菜，一天比一天少。
土豆燒雞變成了土豆絲里偶爾能翻出一塊雞皮。蝦仁炒蛋變成了全蛋碎，蝦仁一只都找不著。
取而代之的，是整盒的水煮青菜，沒什么油星，嚼起來只剩纖維的澀。
還有白水豆腐，連點蔥花都舍不得撒。
我問許誠："你那邊菜怎么樣？"
他嚼東西快，含含糊糊地說："就那樣唄，媽做菜一貫家常。"
我往他那邊探了一下，想看看他的墨綠色飯盒。
他順手把蓋子扣上了。
"有什么好看的，跟你的一模一樣。媽還能給我開小灶？"
他笑著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飯盒蓋子，像在結束這個話題。
我想想也是。
也許婆婆是聽了什么孕期清淡飲食的說法？也許是最近菜價漲了，她退休金不高，手頭緊？
我沒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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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正讓我起疑的，是那個周四下午。
項目組加班，我午飯沒來得及吃。到下午三點，胃里翻江倒海，才想起保溫盒還放在抽屜里。
拿出來，揭開蓋子。
水煮娃娃菜，幾片薄薄的腐竹，底下壓著一層灰撲撲的糙米飯，米粒硬得像沒泡開。角落里臥著半個咸鴨蛋，蛋黃干巴巴的，邊緣已經發灰。
同事趙姐端著杯子路過，低頭瞄了一眼。
"小悠，你這午飯……也太樸素了吧。"
她的表情有點微妙。
"婆婆做的。"我笑了笑。
"哦。"趙姐拖著調子，沒再接話，端著杯子走了。
我看見她到茶水間門口，和另一個同事對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么。
那種眼神我認得。
不是好奇，是一種混雜著同情和打量的神色，好像我額頭上貼著什么她們看得見、我看不見的東西。
我決定留意許誠的午飯。
接下來幾天，我中午去找他，他每次都已經吃完了。
墨綠色保溫盒洗得干干凈凈，倒扣在桌角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