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開席了，二姐還沒到。”
蘇明輝拿著手機從人堆里擠到主桌邊，壓低聲音說。
蘇建業看了眼手表，臉色落下來。
“催她。”
蘇明輝撥通我的號碼。
三聲響后，我接了。
“二姐，你到哪了？客人全到了，就差你一家，爸都問了好幾遍了，趕緊的。”
我站在自家客廳的窗前，看著外面安安靜靜的小區。
“不去了。你們吃好。”
那邊頓了一下，緊接著我爸一把奪過手機。那種從小到大讓我條件反射想縮脖子的威嚴口氣砸過來。
“清寧！你什么意思？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趕緊過來！”
我沒吭聲。
一秒。
兩秒。
“三個月前分家那天，蘇家只認了兩個孩子。”
“今天，也一樣。”
我掛了電話。
關機。
客廳里安靜下來。陸知行端著杯水走過來，放在我手邊。
“真不去了？”
“嗯。”
他沒再問，在我旁邊坐下來，像往常每一個普通的周末晚上。
女兒念安從房間探出頭。
“媽，我們不去爺爺的壽宴了嗎？”
“不去了。今晚媽給你做紅燒排骨。”
念安看看我，又看看她爸，沒再說話，乖乖縮回房間。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
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我開始洗菜、切肉、起鍋燒油。這些事我做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做。
排骨在鍋里滋滋地響。
和“悅來酒樓”那二十桌壽宴比起來，寒酸得可笑。
但這是我的家。
鍋里的排骨，是給我的人做的。
那邊的山珍海味，跟我沒關系。
從三個月前那場分家開始，就沒關系了。

悅來酒樓的“百壽廳”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這些事，后來大哥的妻子劉蕓跟人說的時候，被我一個朋友聽到了。她學給我聽，繪聲繪色，跟親眼見過似的。
據說我掛完電話之后，我爸手里攥著蘇明輝的手機，站在主桌前面，臉漲得跟桌上那條紅綢子一個顏色。
“反了！這個白眼狼！”
他把手機砸在桌上，酒杯彈了一下。
全場安靜。
二十桌賓客，一百多號人，齊刷刷看過來。
大哥蘇明遠趕緊打圓場，滿臉賠笑跟周圍的人說小誤會，先入席先入席。
但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那些叔伯阿姨、老同事老鄰居，嘴上說著“吃飯吃飯”，眼神全往蘇家人身上飄。
“怎么回事？老二家閨女不來了？”
“聽那意思，分家不公啊。”
“蘇建業不是一直說三個孩子都孝順嗎？”
“嘿，清寧那丫頭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啊。”
議論壓得很低。
低到每一個字都能鉆進耳朵。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對著滿桌佳肴，一口沒動。有人來敬酒，他端起杯子，手是抖的。
“老蘇，怎么沒見清寧？”
“孩子忙，臨時有事。”
每回答一次，就跟被扇一巴掌似的。
蘇明輝湊過去倒茶，小聲說。
“爸，您消消氣。二姐就那脾氣，軸。回頭我跟她說說。今天您大日子，別為她氣壞身子。”
我爸接過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水濺出來。
“五十萬還少？她和女婿都有工作，孩子也上大學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行？非要跟兄弟爭房子？”
“是是是，二姐想不開。”蘇明輝附和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但據說他眼神飄得厲害。
畢竟，那兩套房子，全在他名下。
壽宴在一種極其擰巴的氣氛里結束了。沒人提我，又人人都在想我。
而我在家里，吃完了排骨，洗完了碗，哄念安寫了會兒作業。
陸知行把廚房收拾干凈，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后悔嗎？”
“不后悔。”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手機關著機，世界安安靜靜。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我爸蘇建業，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江城國營機械廠的副廠長，攢了些家底，加上老宅拆遷補償，算是手頭寬裕的老人。
我媽四年前走了。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了句“清寧啊，委屈你了”。
我當時沒太懂。
后來懂了。
我媽走了以后，我爸開始張羅分家產。
“趁我腦子清楚，把東西分分清楚，免得你們以后扯皮。”
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