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回到了嫁給南安侯作填房的第二年。
晚膳時，我笑著夾起一塊魚肉，放進繼女沈知薇的碗里："薇兒，多吃些，長身體呢。"
又給繼子沈明軒夾了塊排骨："明軒也是，別總挑食。"
話音未落，夫君沈懷山猛地拍案而起，厲聲喝止："你住手！"
滿桌人齊刷刷盯著我，眼神像在看什么洪水猛獸。
我緩緩放下筷子，笑意更深了。
前世我討好他們十年，換來的是一杯毒酒。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們怕的到底是什么。
1
沉悶的空氣被一聲巨響撕裂。
沈懷山的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滿桌杯盤都發出一陣顫栗的脆響。
他的聲音，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我。
“你住手！”
我夾著排骨的烏木筷懸在半空，動作凝固成一幅可笑的畫。
整個花廳，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在墻壁上扭曲成怪誕的形狀。
繼女沈知薇，那個我曾真心疼愛了十年的孩子，此刻嚇得小臉煞白。
她手里的白玉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裂成無數片，湯汁和米飯濺了她一地。
她卻渾然不覺，只用一雙驚恐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或者說，是盯著我筷子上那塊油光锃亮的排骨。
旁邊的繼子沈明軒，反應更是激烈。
他猛地將自己的碗推開，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憎恨。
“毒婦！”
兩個字，從他八歲的唇齒間迸出，清晰又惡毒。
坐在上首的婆母，侯府的老夫人，立刻蹙起了眉。
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迅速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詫與責備。
她先是看了一眼暴怒的兒子，又掃了一眼驚懼的孫子孫女，最后，目光才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溫度，只有審視和隱藏得極深的算計。
“婉清，你這是做什么？”
她開口了，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孩子們有奶娘和丫鬟布菜，你剛嫁進來，還不熟悉他們的口味，莫要一片好心辦了壞事。”
好一個“好心辦了壞事”。
前世，這句話我聽了十年。
每一次我試圖親近他們，每一次我小心翼翼地討好，換來的都是這樣輕飄飄的指責。
我緩緩收回手，將那塊無辜的排骨放回盤中。
筷子與瓷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這壓抑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我抬起頭，環視著這一桌所謂的“家人”。
暴怒的丈夫。
驚恐的繼女。
憎惡的繼子。
還有這位，永遠慈愛溫和、實則掌控一切的婆母。
他們的眼神，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困在其中。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提防，有憎惡，唯獨沒有家人該有的溫情。
我笑了。
發自內心地笑了。
前世的我，此刻定會嚇得手足無措，慌忙跪下請罪，語無倫次地解釋自己沒有惡意。
可現在，我只覺得無比清醒。
我看著沈懷山那張因為憤怒而緊繃的俊臉，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故作的委屈和恰到好處的茫然。
“侯爺，妾身……妾身只是想讓孩子們多吃些，可是做錯了什么？”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沈懷山的怒火像是被這盆冷水澆得一滯。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解釋這過激的反應。
難道要他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面，說他懷疑我這個侯府夫人會給繼子繼女下毒嗎？
他的臉色由紅轉青，眼神復雜地盯著我，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他們的飲食有專人負責，不勞夫人費心。”
這句話，冰冷，生硬，充滿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以后，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心中冷笑。
原來如此。
我終于明白了。
他們怕的，是“投毒”。
前世，沈懷山的原配，沈知薇和沈明軒的生母，那位傳說中溫柔賢淑的白月光，恐怕就是死于飲食。
而我這個填房，從踏入侯府的那一刻起，就被他們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或者說，是下一個潛在的劊子手。
我十年的俯首帖耳，十年的謹小慎微，都只是一個徒勞的笑話。
我在他們眼中，從來都不是妻子，不是母親，只是一個需要時時刻刻提防的危險品。
巨大的悲哀和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