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的寡婦2------------------------------------------，他們在一處廢棄的土地廟前扎了營。，屋頂塌了半邊，但剩下那半邊還能擋點風。趙大郎和趙三郎用油布和麻繩搭了個簡易棚子，把被褥鋪在地上，讓老人和孩子們睡在里面——說是“老人”，其實只有余嬌嬌一個，她也沒客氣，抱著趙小丫縮在最里面。。，走了將近二十里路，又沒吃什么好東西，臉燒得通紅，嘴唇干裂，在李春草懷里一個勁兒地哭。，也不敢哭出聲，只一個勁兒拿涼水給孩子擦額頭。她擦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余嬌嬌，聲音發(fā)顫：“娘，狗剩會不會……會不會……不會。”余嬌嬌打斷她，從包袱里翻出那包草藥，找出幾片生姜和一團艾草，又讓趙五郎去撿了幾塊石頭來。，用破布裹著，放到狗剩的腳底和腋下。又把姜片嚼碎了，兌上涼水，一勺一勺地給孩子喂下去。“發(fā)熱不怕，怕的是沒有水。”余嬌嬌說，“我還存了一罐子干凈水，專門留給孩子。你今天晚上別睡，隔一個時辰給他喂一次姜水，擦一次身子。”。，余嬌嬌也沒怎么睡。她靠在土墻上，聽著廟外面風刮過荒地的嗚嗚聲，有點害怕。。。李春草紅著眼睛把孩子抱過來給她看，小家伙燒得嘴唇起了一層皮，但眼睛已經(jīng)能睜開了，窩在娘懷里小聲喊“餓”。“能吃就能活”余嬌嬌捏了捏他的小手，轉(zhuǎn)身從糧袋里抓了半把小米，兌了一大鍋水，熬了一鍋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湯。狗剩一碗，其他孩子每人半碗，大人只喝早上剩的榆樹皮水。：“娘，我餓得心慌。誰不心慌？要不是你們吃這么多我頓頓都能吃干飯了”余嬌嬌把鍋底的米粒刮干凈，全倒進了趙六郎碗里，“忍著。”
第二天走得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來。昨天走了快二十里，大人的腿還能撐，幾個小的已經(jīng)不行了。趙鐵蛋腳上磨了兩個大水泡，一瘸一拐地哭。趙石頭干脆賴在地上不肯走，被**趙二郎一巴掌拍起來，哭著又走了半里地。
趙四郎趕著驢，驢背上馱著糧食和被褥，中間還輪換著馱狗剩和小丫。那驢是頭好牲口，壯實，不鬧脾氣，給口干草就能一直走。
余嬌嬌看著驢，總覺得有點心酸，感覺看到了第一世的自己。
午時前后，他們翻過了一道土梁子。站在梁頂上往南看，一片焦黃的大地鋪到天邊，看不到一棵綠樹，看不到一縷炊煙。
沒有人家，就沒有糧食。沒有糧食，就只能靠剩下的那點東西熬。
余嬌嬌盤算了一下：剩下的小米和高粱米大約還能撐個十來天，摻上野菜和樹皮能撐到十五天。但這一路走過來，野菜越來越難找了，能吃的樹皮也被人剝得光禿禿的。
第三天下午，麻煩來了。
當時他們正沿著一條干涸的河溝往前走，溝底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塊。趙大郎在最前面開路，趙二郎在隊伍后邊斷后，余嬌嬌夾在中間抱著趙小丫。
拐過一個彎，前面突然冒出五個人。
三男兩女，衣裳破爛，面黃肌瘦，但眼睛里的光不對。為首的是個壯年男人，手里提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后面兩個人拿著鐮刀和鋤頭，那兩個女人空著手，但眼神比男人還兇。
“老鄉(xiāng)，借點糧食。”為首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趙大郎把扁擔往地上一頓，柴刀別在腰后，沒***，但已經(jīng)握住了刀柄。趙三郎從后面繞上來，站在大哥旁邊，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余嬌嬌把趙小丫塞給劉小妹，走到最前面。
“家里沒糧了，我們也難。”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你們看看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能有多少東西？”
那男人的目光在驢背上掃來掃去，又看了看趙大郎腰間的糧袋，咽了口唾沫：“大嫂，不是我們心狠。三天沒吃東西了，再不弄點糧，我們也要死。”
余嬌嬌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你把棍子放下，我給你一把高粱米，夠你們五個人熬一頓粥。”她說，“你放不放？”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身后的女人推了他一把：“要！”
他慢慢把木棍放下來了。
余嬌嬌從糧袋里抓了兩把高粱米——不到半斤，用一片干樹葉包了，扔了過去。
那男人接住，打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就這么點？糊弄叫花子呢？”
“就這么多。”余嬌嬌一動不動，“你要嫌少，我把米收回來，你試試從我們這兒搶。我家六個兒子，三把刀，你一個木棍打不過。但大家都不容易，我不想見血。”
趙大郎適時地把柴刀抽了出來，刀刃在日光下白晃晃的。
趙二郎從后面補了一句：“大哥，前面青石鎮(zhèn)已經(jīng)沒人了，你們往南走二十里有個岔路口，聽說有官府的人在那邊搭粥棚。別在這兒耗了。”
那男人咬咬牙，看了看余嬌嬌身后一排站著的幾個成年男人——大郎、二郎、三郎，加上十四歲的四郎也站出來了，雖然還瘦，但已經(jīng)不算小了。
他把糧食揣進懷里，揮了揮手：“走。”
五個人貼著河溝的另一邊繞過去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眼睛里帶著不甘。
王桂蘭腿都軟了，扶著毛驢的韁繩才沒坐下去。李春草把狗剩抱得緊緊的，手直哆嗦。
余嬌嬌面不改色地轉(zhuǎn)身，實則腿已經(jīng)軟了，她對趙大郎說：“把刀收起來，走快點，天黑前要翻過前面那道嶺。”
走出半里地，趙二郎湊上來小聲道：“娘，那幫人可能還會跟。”
“我知道。”余嬌嬌壓低聲音，“所以咱們今晚不點火，不燒水，讓他們以為咱們走遠了。多走兩里路，找個背風的地方窩一夜，天不亮就起來趕路。”
趙二郎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那晚他們沒有生火。
一家人擠在一條干溝的拐彎處，用油布遮住頭頂，沒有火光，沒有炊煙。每人啃了兩口生紅薯干，喝了幾口陶罐里的涼水，就蜷在一起睡了。
趙大郎和趙二郎輪流值夜，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四野一片漆黑，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叫聲，分不清是狼還是狗。
余嬌嬌把趙六郎摟在懷里，用棉被一角蓋住他的腳。
六郎迷迷糊糊地問：“娘，明天能吃上熱乎的嗎？”
“能。”余嬌嬌說，“明天走遠了就生火。”
六郎“嗯”了一聲，很快就睡著了。
余嬌嬌沒有睡。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shù)挠筒迹犞L聲從縫隙里鉆進來，心里想的是那兩把米——兩把米打發(fā)走了五條餓狼一樣的命，值了。但下一次呢？下次再來五個人，十個，二十個，她拿什么打發(fā)？
九十斤糧食已經(jīng)吃掉了十幾斤。
三只母雞還在，還能下幾個蛋。公雞還在，驢還在。
雞蛋是給最小的幾個孩子補身子的，不能動。雞和驢，是最后的保命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殺。
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閉上了眼睛。
走一步算一步，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