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將門寡婦有喜了
暗潮（新書求收藏，追讀）------------------------------------------，姜昭寧的膝蓋已經沒知覺了。，腿像是被釘在地上，從腳底板到小腿肚全是麻的。她咬著牙，手撐著供桌，慢慢站起來——眼前黑了好幾秒，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又重又急。，她才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外挪。，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憋著不下。院子里有個掃地的婆子看見她，手上的活兒停了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沒打招呼，低頭繼續掃。。，路過花園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風把話送過來了。“……說是沖喜，其實就是給死人找個陪葬的。一個孤女，死了也沒人知道。可不是嘛。聽說族里那邊已經盯上了，這將軍府的產業，遲早得交出去。那她怎么辦？她？一個寡婦，能怎么辦？識相的就安安分分待著，不識相的……”，聽不清。，沒停，繼續往前走。，門推開，里頭冷冰冰的。床上的被褥還是昨天鋪的樣子，白布白帳，看著像靈堂的延伸。，彎下腰揉膝蓋。隔著褲子都能摸到腫了一圈，皮繃得緊緊的，碰一下就疼。，胃里突然翻了一下。
她停住，等了幾秒，那股勁兒過去了，又開始揉。可這次不一樣——那陣惡心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胃里往上頂，她來不及起身，趴在床邊干嘔起來。
什么都吐不出來，胃里空空的，只是嘔。
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抓起床頭的帕子捂住嘴，使勁壓著聲音，怕被人聽見。這府里到處都是耳朵，她不能讓人看出任何不對勁。
好一會兒，那陣勁兒才過去。
她靠著床柱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從昨天開始就脹，今天又吐了。她以前在湖州的時候，胃是不太好，餓狠了會疼，但從沒這樣過——沒這樣無緣無故地惡心，沒這樣什么都沒吃就往上翻。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很輕，很快，像一道閃電劈下來，亮了一下就滅了。
她沒抓住。
或者說，她不敢抓。
不會的。怎么可能呢？就那一晚……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大概是昨夜受了涼，靈堂里那么冷，跪了一整夜，著了風寒也是正常的。等會兒讓人熬碗姜湯喝了就好了。
她這么跟自己說。
有人敲門。
“夫人，明遠老爺來了，在正廳等著呢。”
姜昭寧愣了一下，趕緊擦了擦嘴角，理了理衣裳，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眼睛有點紅，別的還好。
“知道了，這就去。”
她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走了兩步才穩當住。
正廳里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素服，腰間系著白布條。他端著一杯茶，正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像是真的來關心一個剛守寡的年輕弟妹。
“嫂夫人辛苦了。”謝明遠放下茶杯，站起來拱了拱手，“昨夜在靈堂守了一夜，該好好歇歇才是。”
姜昭寧回了一禮：“明遠叔客氣。”
她在客位坐下，和他隔了一張茶幾。
謝明遠重新坐回去，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崇哥兒這一走，謝家嫡系就剩錚哥兒一個了。九歲的孩子，能懂什么呢？這偌大的家業，三千畝良田，兩座鐵礦，還有這將軍府……沒人撐著，遲早要散。”
姜昭寧沒接話，聽著。
“族里幾個長輩商量了一下，覺得該想個法子。”謝明遠看著她，眼神很誠懇，“嫂夫人畢竟年輕，又是外姓，這些庶務本就不該讓你操心。不如把產業暫交族中代管，等錚哥兒成年了再歸還。這樣你也清閑，族里也放心。”
他說得滴水不漏。
為你著想，為謝家著想，為錚哥兒著想——就是沒問過她想不想。
姜昭寧沉默了一會兒。
“明遠叔說得有理。”
謝明遠眼睛亮了一下。
“不過——”她話鋒一轉，聲音不緊不慢，“先帝賜婚的圣旨上寫得很清楚，我嫁入謝家，便是謝家婦。謝家的事，便是我分內之事。”
她從袖中取出那個明**的卷軸，放在桌上。
不是拿出來嚇唬人的那種放法，就是很自然地擱在那兒，像是順手放的。
“如今我既已是當家主母，若連產業都守不住，傳出去，旁人會說謝家無能，還是說我不賢？”
謝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但姜昭寧看見了。
“況且，”她繼續說，語氣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圣旨中還有一句話——‘謝氏香火，賴此以續’。皇上要我續的是謝家的香火，不是替族中代管產業。”
她看著謝明遠，微微偏了偏頭：“明遠叔若覺得我做得不妥，不如寫個折子遞上去，請皇上定奪？”
謝明遠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嫂夫人言重了。”他笑了兩聲，但那笑意沒到眼底，“既是嫂夫人愿意操持，族中自然放心。只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嫂夫人一個人操持這么大個家業，到底辛苦。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族里別的沒有，人手還是有的。”
“多謝明遠叔。”姜昭寧點了點頭，“賬冊、地契、礦契，三日內我會清點完畢，造冊登記，請族中長輩共同過目。謝家的東西，一樣不會少，一樣不會亂。”
謝明遠看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
姜昭寧沒漏掉——他看她的時候，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一種很平靜的、審視的、計算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礙事的東西，想著怎么把它挪開。
她死了，產業就名正言順歸族中。
她死了，錚哥兒一個九歲的孩子，能翻出什么浪？
她死了，什么都解決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姜昭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但臉上什么也沒露出來。
謝明遠站起來：“那就辛苦嫂夫人了。”
“明遠叔慢走。”
她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消失在月洞門后面。
等他的衣角完全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回走。
步子還是穩的，一步一步，不急不緩。但一進自己那間偏院，關上門，她整個人就靠在了門板上，后背貼著木頭，涼意透過衣裳滲進來。
手在發抖。
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是控制不住的那種，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使勁攥了一下，又松開。還是抖。
“他看我那一眼……”她小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不是來商量的，是來試探的。
試探她好不好拿捏。試探她有沒有靠山。試探她——是不是一個可以隨便處理掉的麻煩。
答案是：好拿捏，沒靠山，是麻煩。
所以她得死。
姜昭寧閉上眼睛，使勁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沒事。她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死，現在是謝崇剛死、滿朝都在看著的時候，他不敢動手。她還有時間。
胃里又翻了一下。
這回比剛才更猛，她來不及跑到床邊，彎著腰就吐了。什么都吐不出來，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使勁擰，擰得她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一只手捂著嘴。
眼淚又出來了。
不是哭，是嘔出來的。她分不清。
等那陣勁兒過去了，她慢慢站起來，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著墻走到床邊坐下，整個人往后一倒，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頭頂的白帳子發呆。
手又放在小腹上了。
這次她沒拿開。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這次她沒敢再甩出去，而是讓它待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
惡心。脹。沒吃東西也吐。
她以前在湖州的時候，隔壁住著一個嫂子，懷孩子的時候就是這樣——什么都吃不下，聞著油味兒就吐，吐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姜昭寧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按了一下。
什么都沒感覺到。平平的，軟軟的，和以前一樣。
不會的。
不可能。
就那一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有股皂角的味道，涼涼的，澀澀的。她閉著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謝明遠的眼神，那碗涼粥，靈堂里的長明燈，還有那個男人的背影，他騎馬走了，再也沒回來。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兒。
就算真的……有了，她能找誰？
姜昭寧猛地坐起來。
不能慌。慌沒有用。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五……數到二十的時候，心跳慢下來了。
她重新躺回去，手還放在小腹上。
也許不是呢。也許是胃病犯了，也許是受了風寒，也許是這幾天沒吃好。有那么多也許，不一定就是那個。
她盯著白帳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自己：
先看看。先別急。先別自己嚇自己。
等過了這陣子，找個信得過的郎中看看，再說。
對，就這樣。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很。
姜昭寧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
手一直沒從小腹上拿開。
她停住，等了幾秒，那股勁兒過去了，又開始揉。可這次不一樣——那陣惡心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東西從胃里往上頂，她來不及起身，趴在床邊干嘔起來。
什么都吐不出來，胃里空空的，只是嘔。
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抓起床頭的帕子捂住嘴，使勁壓著聲音，怕被人聽見。這府里到處都是耳朵，她不能讓人看出任何不對勁。
好一會兒，那陣勁兒才過去。
她靠著床柱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她低聲嘀咕了一句。
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
從昨天開始就脹，今天又吐了。她以前在湖州的時候，胃是不太好，餓狠了會疼，但從沒這樣過——沒這樣無緣無故地惡心，沒這樣什么都沒吃就往上翻。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很輕，很快，像一道閃電劈下來，亮了一下就滅了。
她沒抓住。
或者說，她不敢抓。
不會的。怎么可能呢？就那一晚……
她使勁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大概是昨夜受了涼，靈堂里那么冷，跪了一整夜，著了風寒也是正常的。等會兒讓人熬碗姜湯喝了就好了。
她這么跟自己說。
有人敲門。
“夫人，明遠老爺來了，在正廳等著呢。”
姜昭寧愣了一下，趕緊擦了擦嘴角，理了理衣裳，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眼睛有點紅，別的還好。
“知道了，這就去。”
她站起來，腿還是軟的，走了兩步才穩當住。
正廳里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素服，腰間系著白布條。他端著一杯茶，正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葉浮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笑了笑。
那笑容很和善，和善得像是真的來關心一個剛守寡的年輕弟妹。
“嫂夫人辛苦了。”謝明遠放下茶杯，站起來拱了拱手，“昨夜在靈堂守了一夜，該好好歇歇才是。”
姜昭寧回了一禮：“明遠叔客氣。”
她在客位坐下，和他隔了一張茶幾。
謝明遠重新坐回去，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崇哥兒這一走，謝家嫡系就剩錚哥兒一個了。九歲的孩子，能懂什么呢？這偌大的家業，三千畝良田，兩座鐵礦，還有這將軍府……沒人撐著，遲早要散。”
姜昭寧沒接話，聽著。
“族里幾個長輩商量了一下，覺得該想個法子。”謝明遠看著她，眼神很誠懇，“嫂夫人畢竟年輕，又是外姓，這些庶務本就不該讓你操心。不如把產業暫交族中代管，等錚哥兒成年了再歸還。這樣你也清閑，族里也放心。”
他說得滴水不漏。
為你著想，為謝家著想，為錚哥兒著想——就是沒問過她想不想。
姜昭寧沉默了一會兒。
“明遠叔說得有理。”
謝明遠眼睛亮了一下。
“不過——”她話鋒一轉，聲音不緊不慢，“先帝賜婚的圣旨上寫得很清楚，我嫁入謝家，便是謝家婦。謝家的事，便是我分內之事。”
她從袖中取出那個明**的卷軸，放在桌上。
不是拿出來嚇唬人的那種放法，就是很自然地擱在那兒，像是順手放的。
“如今我既已是當家主母，若連產業都守不住，傳出去，旁人會說謝家無能，還是說我不賢？”
謝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暫的一瞬，但姜昭寧看見了。
“況且，”她繼續說，語氣還是那樣平平靜靜的，“圣旨中還有一句話——‘謝氏香火，賴此以續’。皇上要我續的是謝家的香火，不是替族中代管產業。”
她看著謝明遠，微微偏了偏頭：“明遠叔若覺得我做得不妥，不如寫個折子遞上去，請皇上定奪？”
謝明遠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嫂夫人言重了。”他笑了兩聲，但那笑意沒到眼底，“既是嫂夫人愿意操持，族中自然放心。只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嫂夫人一個人操持這么大個家業，到底辛苦。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族里別的沒有，人手還是有的。”
“多謝明遠叔。”姜昭寧點了點頭，“賬冊、地契、礦契，三日內我會清點完畢，造冊登記，請族中長輩共同過目。謝家的東西，一樣不會少，一樣不會亂。”
謝明遠看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
姜昭寧沒漏掉——他看她的時候，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一種很平靜的、審視的、計算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礙事的東西，想著怎么把它挪開。
她死了，產業就名正言順歸族中。
她死了，錚哥兒一個九歲的孩子，能翻出什么浪？
她死了，什么都解決了。
這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姜昭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緊了，但臉上什么也沒露出來。
謝明遠站起來：“那就辛苦嫂夫人了。”
“明遠叔慢走。”
她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院子，消失在月洞門后面。
等他的衣角完全看不見了，她才轉身往回走。
步子還是穩的，一步一步，不急不緩。但一進自己那間偏院，關上門，她整個人就靠在了門板上，后背貼著木頭，涼意透過衣裳滲進來。
手在發抖。
不是那種微微的顫，是控制不住的那種，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使勁攥了一下，又松開。還是抖。
“他看我那一眼……”她小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不是來商量的，是來試探的。
試探她好不好拿捏。試探她有沒有靠山。試探她——是不是一個可以隨便處理掉的麻煩。
答案是：好拿捏，沒靠山，是麻煩。
所以她得死。
姜昭寧閉上眼睛，使勁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沒事。她告訴自己。現在還不能死，現在是謝崇剛死、滿朝都在看著的時候，他不敢動手。她還有時間。
胃里又翻了一下。
這回比剛才更猛，她來不及跑到床邊，彎著腰就吐了。什么都吐不出來，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使勁擰，擰得她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一只手捂著嘴。
眼淚又出來了。
不是哭，是嘔出來的。她分不清。
等那陣勁兒過去了，她慢慢站起來，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扶著墻走到床邊坐下，整個人往后一倒，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頭頂的白帳子發呆。
手又放在小腹上了。
這次她沒拿開。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這次她沒敢再甩出去，而是讓它待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
惡心。脹。沒吃東西也吐。
她以前在湖州的時候，隔壁住著一個嫂子，懷孩子的時候就是這樣——什么都吃不下，聞著油味兒就吐，吐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姜昭寧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按了一下。
什么都沒感覺到。平平的，軟軟的，和以前一樣。
不會的。
不可能。
就那一晚。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枕頭上有股皂角的味道，涼涼的，澀澀的。她閉著眼睛，腦子里亂成一團——謝明遠的眼神，那碗涼粥，靈堂里的長明燈，還有那個男人的背影，他騎馬走了，再也沒回來。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兒。
就算真的……有了，她能找誰？
姜昭寧猛地坐起來。
不能慌。慌沒有用。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五……數到二十的時候，心跳慢下來了。
她重新躺回去，手還放在小腹上。
也許不是呢。也許是胃病犯了，也許是受了風寒，也許是這幾天沒吃好。有那么多也許，不一定就是那個。
她盯著白帳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自己：
先看看。先別急。先別自己嚇自己。
等過了這陣子，找個信得過的郎中看看，再說。
對，就這樣。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很。
姜昭寧翻了個身，背對著窗戶。
手一直沒從小腹上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