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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間不退

人間不退 少年英雄夢 2026-05-03 21:02:18 仙俠武俠
青骨山不養廢人------------------------------------------,先聞到了一股藥味。。,正站在藥鋪柜臺后面,把一碗黑漆漆的藥湯往他面前推,然后罵一句:“喝不死你。”。。。,四壁粗糙,墻角堆著木柴和幾捆干草。窗戶用油紙糊著,外面風雪拍打,發出沙沙聲。屋里燒著一只小火盆,火苗不大,卻足夠讓人知道自己還活著。,身上纏了許多布條。、肋下、手臂、脖頸,全都疼。。。,燒過之后留下的空疼。,旁邊便響起一道蒼老女聲。“再亂動,我就把你按回去。”。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坐在小凳上,正在碾藥。她身形不高,背微駝,眼睛卻很利,手里那根藥杵一起一落,像在砸人的骨頭。
陳燼嗓子干啞。
“孟三娘?”
老婦抬眼看他。
“陳守歲跟你說的?”
“陸小旗被你治傷時,喊過你婆婆。”
“那小子嘴欠,藥里該多放兩錢黃連。”
陳燼沉默片刻,問:“他還活著嗎?”
孟三娘冷笑。
“你都沒死,他憑什么死?”
陳燼松了口氣。
他又問:“其他人呢?”
“進山的二十二人,活了二十二人。老人凍壞了腿,兩個孩子發熱,一個城防兵傷口化膿,不過暫時都死不了。”
陳燼閉了閉眼。
二十二人。
都活著。
這比什么都重要。
孟三娘把碾好的藥粉倒進碗里,端到床邊。
“喝。”
陳燼接過碗。
藥湯黑得發亮。
他低頭聞了一下,皺眉。
“這里面有烏頭。”
孟三娘挑眉。
“鼻子倒靈。”
陳燼說:“烏頭有毒。”
孟三娘道:“我知道。”
“還放了半夏、細辛、附子。”
“我也知道。”
陳燼看著她。
孟三娘不耐煩道:“你懂藥?”
“在回春堂待過。”
“那你就該知道,藥毒一理。該救人時是藥,該**時是毒。你胸口那團火把經脈燎傷了,不用猛藥壓一壓,三日內你就會燒成傻子。”
陳燼沒再說話,仰頭喝下。
苦味從舌根一路沖到天靈蓋。
他臉色沒變。
孟三娘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倒是能忍。”
陳燼把碗遞回去。
“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
陳燼眼神一變。
“妖族呢?”
孟三娘把空碗放下。
“山下。”
“攻山了嗎?”
“試了兩次,死了十七個妖兵,退了。”
陳燼撐著床沿,想要下地。
孟三娘一藥杵敲在他膝蓋上。
陳燼疼得悶哼一聲。
孟三娘道:“你現在出去,除了給人添亂,什么都做不了。”
陳燼抬頭。
“我要見陳守歲。”
“見他做什么?”
“問清楚我的事。”
孟三娘看著他,半晌后忽然笑了笑。
“你這小子,剛醒來不問吃的,不問睡的,不問誰救了你,先問妖族,再問自己。”
陳燼說:“吃的可以晚些,睡的已經睡過。救命之恩我記著,但現在不適合磕頭。”
孟三娘盯著他。
“誰教你的?”
陳燼道:“藥鋪掌柜。”
“姜聞苦?”
“嗯。”
孟三娘沉默了一下,手中藥杵也停了。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罵道:“老東西,死得倒干凈。”
陳燼沒有接話。
屋里一時只剩風聲。
孟三娘站起身,走到墻邊,取下一件舊棉襖丟給他。
“穿上。”
陳燼接住。
棉襖明顯不是他的,有些大,袖口磨破,領子處還有舊血跡。
孟三娘說:“青骨山沒有好衣服,死人留下的,愛穿**。”
陳燼低頭看著那件衣服。
“誰的?”
“石滿倉他哥的。”
“人呢?”
“去年冬天,山下救難民時,被雪狼**了。”
陳燼沉默片刻,把棉襖穿上。
衣服很沉。
也很暖。
孟三娘看他穿好,才道:“出門右轉,沿石階上去,最大的那間破屋就是議事堂。別逞強,路上倒了沒人背你。”
陳燼下床,腳剛落地,腿便一軟。
他扶住墻,等那陣眩暈過去。
孟三娘冷眼看著,沒有扶。
陳燼也沒有讓她扶。
他慢慢站直,走出石屋。
門一開,風雪撲面。
青骨山比他想象中更冷。
這里沒有白鹿城的街巷屋瓦,沒有回春堂的藥柜火盆,也沒有書院門口的老槐樹。山上只有石頭、老樹、雪、土墻、破屋,以及許多沉默行走的人。
有人在搬滾木。
有人在磨刀。
有人把大石頭推到山道旁。
有人熬粥。
有人給箭簇淬毒。
有人坐在屋檐下縫補甲衣。
他們看見陳燼出來,都停了一瞬。
但沒人圍上來。
也沒人問他感覺如何。
最多只是看一眼,然后繼續手頭的事。
陳燼沿石階往上走。
每一步都牽動傷口。
胸口那縷薪火像沉睡的蛇,偶爾翻身,燙得他呼吸一滯。
走到半路,他看見陸小旗。
陸小旗坐在石階旁,左臂吊著,右手拿著一碗粥,正和一個比他小些的少年吵架。
那少年身材結實,臉圓,眉毛濃,手里抱著半個窩頭。
“你說你殺了三個妖兵?”
陸小旗臉不紅心不跳。
“兩個半。”
少年問:“什么叫兩個半?”
“一個掉河里了,我砍了一刀,算半個。”
少年滿臉懷疑。
“你吹牛。”
陸小旗怒道:“我陸小旗從不吹牛。”
陳燼走過去。
陸小旗一看見他,立刻眼睛一亮。
“陳燼!你來得正好,你說,我是不是砍了一個妖兵?”
陳燼看著他。
“砍了甲片。”
圓臉少年頓時大笑。
陸小旗臉色一僵。
“甲片也是妖兵身上的!”
陳燼問:“你傷怎么樣?”
陸小旗撇嘴。
“孟婆婆說胳膊沒廢。”
圓臉少年糾正:“是孟三娘,不是孟婆婆。她不喜歡別人叫她婆婆。”
陸小旗道:“你剛才不也叫了?”
少年理直氣壯:“我從小叫到大,她打習慣了。”
陸小旗一時無言。
圓臉少年看向陳燼,眼神好奇。
“你就是陳燼?”
“嗯。”
“我叫石滿倉。”
陳燼看了看他身上的舊皮襖。
“這衣服是你哥的?”
石滿倉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陳燼身上的棉襖,咧嘴一笑。
“原來給你穿了。”
陳燼說:“抱歉。”
石滿倉擺手。
“有啥抱歉的?衣服就是給活人穿的。我哥死前說了,他那身衣服誰能穿上,誰就替他多活幾天。”
他說得很輕松。
輕松得像在說今天粥煮稀了。
陳燼卻記住了這句話。
衣服就是給活人穿的。
死人的東西,到了活人身上,不是晦氣。
是接力。
陸小旗問:“你要去哪?”
“見陳守歲。”
石滿倉立刻道:“山主在議事堂,白無咎那條老狗派人來了。”
陳燼腳步一頓。
“白無咎?”
陸小旗臉色也沉下來。
“金玉宗宗主?”
石滿倉啐了一口。
“什么宗主,現在是妖族封的北境安撫仙師。”
陳燼眼神冷了。
白鹿城破之前,他聽過金玉宗。
那是北境有名的仙家門派,山門就在白鹿城東北一百里。以前金玉宗弟子來白鹿城,百姓見了都要讓路。
他們穿白衣,佩玉牌,喜歡說“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現在,他們成了妖族的人。
陳燼繼續往上走。
陸小旗想跟上,石滿倉一把拉住他。
“你胳膊還吊著呢,湊什么熱鬧?”
陸小旗道:“我聽聽不行?”
石滿倉說:“山主議事,閑人不能進。”
陸小旗指著陳燼:“那他呢?”
石滿倉看了陳燼背影一眼。
“他不算閑人。”
陸小旗問:“他算什么?”
石滿倉想了想。
“麻煩。”
議事堂確實很破。
說是堂,其實就是一間大木屋。
屋頂壓著雪,墻上掛著舊獸皮,門口立著兩根被火熏黑的木柱。柱子上刻著兩行字。
左邊:
人死名不滅。
右邊:
山破骨猶存。
字跡和山門上一樣丑。
想來也是陳守歲寫的。
陳燼推門進去時,屋中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陳守歲坐在最里面,面前放著一只破陶碗,碗里不是茶,是清水。
秦老弓抱弓靠墻。
孟三娘不知何時也到了,正坐在角落里剝藥皮。
溫白石坐在長桌旁,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手中拿筆,正在記錄。
此外還有幾個陳燼沒見過的人。
一個獨眼漢子。
一個高瘦婦人。
一個背劍少年。
一個穿舊甲的中年男人。
還有一個灰衣客。
灰衣客不屬于青骨山。
因為他衣服太干凈。
哪怕外面風雪大,他的鞋面上也沒有多少泥。
他站在堂中,腰間掛著一枚金玉宗玉牌,神色倨傲,像是很不愿意呼吸這間屋里的空氣。
陳燼進門時,所有人都看向他。
灰衣客眼神微微一動,落在陳燼臉上,隨即又掃過他的胸口。
很快。
但陳燼捕捉到了。
對方認識他。
至少知道他是誰。
陳守歲看向陳燼。
“能走了?”
陳燼說:“能。”
孟三娘冷哼。
“能走不代表能打。”
陳守歲點頭。
“那就站著聽。”
陳燼站到一旁。
灰衣客皺眉。
“陳山主,我們談的是北境大事,一個藥鋪小兒也能旁聽?”
陳守歲喝了口水。
“你管我?”
灰衣客臉色一僵。
屋中幾個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灰衣客壓下怒意,拱手道:“我奉白仙師之命而來,不是與你斗氣。”
陳燼眼神微冷。
白仙師。
白無咎。
陳守歲問:“他讓你帶什么話?”
灰衣客整理了一下衣袖。
“白仙師說,白鹿城已破,北境大勢已定。妖庭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殺孽。青骨山若肯開門歸順,獻出陳燼與白鹿副籍,山上余眾可免死罪。”
屋中瞬間安靜。
陳燼胸口那縷火,像被風吹了一下。
忽地亮了。
灰衣客繼續道:
“白仙師還說,陳山主是聰明人。七十六條性命,不該為一名少年陪葬。”
陳守歲沒說話。
他只是看向桌上的破陶碗。
灰衣客以為他在猶豫,語氣放緩了些。
“妖庭并非濫殺之輩。白鹿城之事,實為城主陳望北負隅頑抗,連累百姓。若早降,何至于此?”
陳燼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灰衣客道:
“如今妖庭入主北境,設安撫司、開糧倉、整軍民,乃是新秩序。青骨山若執迷不悟,只會讓山中老幼隨你們死于刀兵。”
他看向陳燼。
“尤其是你。”
“陳燼,你若真為這些人著想,就該自己下山。”
陳燼沒有說話。
灰衣客以為說動了他,聲音越發柔和。
“你還年輕,不知道大勢不可違。白鹿城已經沒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帶著那本破冊子,又能做什么?”
陳燼抬眼。
“破冊子?”
灰衣客道:“不過一本戶籍罷了。”
“里面寫的是人名。”
“人名又如何?”
灰衣客淡淡道: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該活的人自然會活,該死的人早晚要死。你若執著于這些名字,只會被死人拖累一生。”
陳燼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屋中眾人都看向他。
陳守歲也看著他。
陳燼問:“你叫什么?”
灰衣客皺眉。
“金玉宗內門執事,盧庭芳。”
溫白石手中筆一頓。
似乎準備記下。
陳燼又問:“白鹿城破那晚,你在城里嗎?”
盧庭芳臉色微變。
“我奉宗門令協助妖庭安撫城民。”
“你**了嗎?”
盧庭芳冷聲道:“兩軍**,死傷難免。”
“你殺了誰?”
“我記不清。”
陳燼向前走了一步。
孟三娘皺眉,卻沒有攔。
陳燼盯著盧庭芳。
“你**,卻記不清名字。”
盧庭芳不耐煩道:“小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陳燼道:“我記。”
他從懷里取出白鹿副籍。
屋中風雪不入,可冊頁卻自己翻開。
陳燼握住春秋筆。
他本來不擅寫字。
可這一刻,他落筆很穩。
第一行:
金玉宗盧庭芳,白鹿城破夜,隨妖入城。
第二行:
**不記名。
盧庭芳臉色驟變。
“你敢!”
陳燼抬頭。
“你可以不記。”
“我替你記。”
盧庭芳眼底閃過殺意。
他猛地抬手,袖中一道青光暴起,直刺陳燼眉心。
太快。
陳燼甚至來不及躲。
但青光剛出袖口,一只陶碗飛來。
啪!
青光碎裂。
陶碗也碎了。
陳守歲仍坐在原位,只是右手已經空了。
盧庭芳臉色蒼白。
秦老弓的箭已經搭在弦上。
孟三娘手里多了一根黑針。
獨眼漢子按住刀柄。
屋里殺氣驟起。
陳守歲看著盧庭芳。
“在我青骨山議事堂,對我青骨山的人出手。”
“你膽子不小。”
盧庭芳后退半步,強撐道:
“陳守歲,你真要為了一個少年,得罪妖庭和金玉宗?”
陳守歲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一起身,整間屋子都像矮了些。
“你有句話說錯了。”
盧庭芳盯著他。
陳守歲道:
“不是為了一個少年。”
“是為了白鹿城。”
盧庭芳道:“白鹿城已經沒了!”
陳守歲一腳踢翻桌邊長凳。
長凳擦著盧庭芳膝蓋飛過,砸在門上,轟然斷裂。
盧庭芳嚇得臉色慘白。
陳守歲走到他面前。
“你再說一遍?”
盧庭芳嘴唇動了動,卻沒敢出聲。
陳守歲低頭看著他。
“回去告訴白無咎。”
“陳燼在青骨山。”
“白鹿副籍也在青骨山。”
“他若想要,自己來拿。”
盧庭芳咬牙。
“你會后悔的。”
陳守歲點頭。
“嗯。”
然后他一巴掌抽在盧庭芳臉上。
盧庭芳整個人橫飛出去,砸破門板,滾到雪地里。
屋中眾人安靜片刻。
陳守歲收回手。
“現在就后悔。”
秦老弓咧嘴一笑。
“山主,真放他回去?”
陳守歲道:“不放怎么讓白無咎知道門朝哪邊開?”
秦老弓道:“我以為你會殺了。”
陳守歲看向陳燼。
“他記下了。”
眾人也看向陳燼手里的白鹿副籍。
陳燼低頭。
剛才那兩行字,已經慢慢沉進紙頁里。
不是墨跡消失。
是被冊子吃了進去。
像一筆賬,真正入了賬。
陳燼心里忽然明白。
白鹿副籍已經不只是一本戶籍。
它在變。
或者說,從白鹿城破那一夜開始,它就被人間薪火點燃,成了他的本命物。
它會記死人。
也會記罪人。
死者有名。
欠債者也該有名。
陳守歲重新坐下。
“都聽見了,白無咎要山。”
獨眼漢子冷聲道:“山給不了。”
高瘦婦人道:“妖族在山下扎營,少說五百。”
穿舊甲的中年男人道:“不止。雪狼騎三十,鐵甲妖兵三百,金玉宗的人也來了,估計還有煉魂司。”
聽見煉魂司三個字,陳燼胸口火焰忽然刺痛。
他想起序章地道里白鹿副籍自行浮出的名字。
想起妖兵掐住他脖子時說出的兩個字。
火種。
它們確實是沖他來的。
不是順手追殺白鹿城逃民。
而是要抓他。
陳燼問:“煉魂司為什么要我?”
屋中沒人意外。
顯然,他們早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
陳守歲看向溫白石。
溫白石合上冊子,聲音溫和。
“因為你是白鹿城火種。”
陳燼道:“什么是火種?”
溫白石說:“六百年前,白鹿城建城時,地下有一條火脈。那不是尋常地火,而是人族初代拓荒者留下的人間薪火。”
“它不歸仙門,不歸王朝,不歸神靈。”
“只認一件事。”
陳燼問:“什么?”
溫白石道:“守城。”
陳燼沉默。
溫白石繼續道:
“每逢北境大劫,白鹿火脈會選一人承火。承火者未必最強,未必最聰明,甚至未必能活到最后。”
“但他若活著,白鹿城就還沒有徹底死。”
陳燼低聲道:“所以妖族要殺我?”
“不。”陳守歲道,“它們要活捉你。”
陳燼抬頭。
陳守歲說:
“妖族入人間,最大的問題不是兵力不夠,而是氣運不服。它們能破城,能**,但不能真正扎根。只要人間氣運還排斥它們,妖族越往南,越受壓制。”
溫白石接過話:
“所以它們要煉開春丹。”
“以人魂為藥,以城火為引,以九處靈脈為爐,煉成之后,妖族便能在春日之后不受人間氣運壓制。”
陳燼聽懂了。
“我是藥引?”
屋中沉默。
答案已經很清楚。
陳燼忽然笑了一下。
孟三娘皺眉。
“你笑什么?”
陳燼說:“我娘說讓我燒回來。”
“妖族卻想拿我煉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就看誰先燒死誰。”
陳守歲看著他,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有狠勁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
“但狠勁不是本事。”
陳燼抬眼。
陳守歲道:“你昨夜能殺妖兵,是因為毒粉、地形、運氣,還有那頭妖兵輕敵。”
“你在河*能活,是因為陸小旗撲上去了,秦老弓射箭了。”
“你剛才能站在這里寫盧庭芳,是因為我坐在這兒。”
陳燼沒有反駁。
陳守歲繼續道:
“火種身份保不了你的命,只會讓更多人來殺你,抓你,騙你,逼你。”
“你若只靠恨,活不了多久。”
陳燼問:“那靠什么?”
陳守歲道:“規矩。”
他抬手指向屋外。
“青骨山有三條規矩,昨天山門前我同你說過一遍。”
“第一,青骨山不養廢人。”
“第二,北境沒有神仙會來救你。”
“第三,仇可以記,恨可以有,但刀不能亂砍。”
陳燼說:“我記得。”
陳守歲道:“記得不夠,要做到。”
他看向溫白石。
溫白石從桌下拿出一個木牌,遞給陳燼。
木牌上寫著兩個字。
雜役。
陳燼接過。
陸小旗如果在這里,估計會笑出聲。
陳守歲道:“從今天起,你不是少城主,不是火種,不是什么白鹿余燼。”
“你是青骨山雜役。”
“每日卯時起,挑水、劈柴、熬藥、搬石、練拳。”
“飯照吃,藥照喝,錯照罰。”
陳燼低頭看著木牌。
“妖族就在山下。”
陳守歲道:“所以你更該學。”
“現在學來得及?”
“來不及。”
陳守歲說得很干脆。
“但總比不學強。”
陳燼攥緊木牌。
他沒有覺得被羞辱。
反而心里某個地方忽然落了地。
從白鹿城破到現在,他身上多了太多東西。
城主之子。
白鹿火種。
開春丹藥引。
白鹿副籍持有者。
這些名頭一個比一個重。
重到他快喘不過氣。
可陳守歲現在告訴他:
你是雜役。
挑水,劈柴,熬藥,搬石,練拳。
這反倒像是給了他一條路。
一條能踩在腳下的路。
陳燼把木牌掛到腰間。
“好。”
陳守歲點頭。
“去后山找石滿倉。他負責帶你挑水。”
陳燼問:“現在?”
“現在。”
孟三娘皺眉:“他傷還沒好。”
陳守歲道:“所以先挑半桶。”
孟三娘罵道:“你遲早把人練死。”
陳守歲看著陳燼。
“會死嗎?”
陳燼說:“不會。”
“那就去。”
陳燼轉身出門。
剛走到門口,陳守歲又開口。
“陳燼。”
陳燼回頭。
陳守歲道:
“白無咎今晚可能攻山。”
“你要做的,不是上陣殺敵。”
“是把自己活過今晚。”
陳燼點頭。
“明白。”
他推門出去。
風雪立刻灌進屋中。
門外,盧庭芳已經不見了。
雪地上只有一串凌亂腳印,往山下去。
陳燼看了一眼,默默記住。
金玉宗盧庭芳。
白鹿城破夜,隨妖入城。
**不記名。
來青骨山索人。
這筆賬,才剛開始。
后山水井在一處石崖下。
石滿倉正在那兒劈柴。
他手里拎著一把缺口斧頭,一斧下去,木柴裂成兩半,再一腳踢到旁邊,動作干凈利落。
看見陳燼腰間木牌,他笑得差點把斧頭砸腳上。
“雜役?”
陳燼看著他。
石滿倉強忍笑意。
“挺好,山主看重你。”
陳燼問:“雜役也叫看重?”
石滿倉一本正經。
“那當然。青骨山上人人都干活。能干活,說明山主覺得你還能活。”
陸小旗坐在井邊曬傷口,聽見后直接笑出了聲。
“陳燼,少城主變雜役,這落差夠大啊。”
陳燼道:“你是什么?”
陸小旗臉色一僵。
石滿倉替他答:
“傷兵,暫歸孟三娘管。孟三娘說,他今日要洗十筐繃帶。”
陳燼點頭。
“也不錯。”
陸小旗不笑了。
石滿倉遞給陳燼一根扁擔。
“會挑水嗎?”
陳燼接過。
“會。”
“半桶。”
“我能挑一桶。”
石滿倉看了看他發白的臉。
“山主說半桶。”
陳燼沒有爭。
他打了半桶水,掛上扁擔。
水桶一離地,肩頭傷口立刻被扯得生疼。
他腳步晃了一下。
石滿倉站在旁邊,沒扶。
青骨山的人好像都這樣。
能不扶,就不扶。
不是冷漠。
是他們知道,被扶著的人,早晚要獨自走路。
陳燼咬牙,挑著半桶水往山上走。
石階不長。
可他走得很慢。
水晃出來,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痕跡。
陸小旗看著他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真撐得住?”
石滿倉劈下一塊柴。
“撐不住也得撐。”
陸小旗皺眉。
“你們青骨山都這么沒人情?”
石滿倉想了想。
“有啊。”
“在哪?”
“他桶里只有半桶。”
陸小旗無言以對。
陳燼挑水挑到第三趟時,胸口火又開始疼。
他停在石階上,彎腰喘氣。
雪落在他頭發上,很快化成水,順著額角流下。
他腦子里忽然浮現出白鹿城的街。
回春堂。
西街小院。
城南書院。
娘站在火后說:
跑出去,然后燒回來。
陳燼慢慢直起腰。
他又挑起水桶。
**趟。
第五趟。
第六趟。
水缸終于滿了。
石滿倉看了看天色。
“行了,歇會兒。”
陳燼問:“接下來做什么?”
石滿倉愣住。
“你不累?”
“累。”
“那你還問?”
陳燼說:“累不能讓妖族下山。”
石滿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么接。
旁邊陸小旗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他有點嚇人?”
石滿倉點頭。
“像山主年輕時候。”
陸小旗問:“你見過?”
“沒有。”
“那你說個屁。”
石滿倉剛想罵回去,山下忽然傳來一陣號角。
沉悶、悠長。
緊接著,青骨山山門方向傳來鐘聲。
當——
當——
當——
石滿倉臉色一變,抓起斧頭。
“攻山了。”
陳燼放下扁擔。
陸小旗也站了起來。
石滿倉回頭看他們。
“傷兵和雜役去后山!”
陸小旗立刻道:“我還能打。”
石滿倉瞪他。
“你左手都抬不起來,拿臉打?”
陸小旗急了。
陳燼卻沒有爭。
他問:“后山做什么?”
石滿倉道:“搬石,送箭,抬傷員。”
陳燼拿起扁擔。
“走。”
陸小旗愣了一下。
“你真去后山?”
陳燼道:“陳守歲讓我活過今晚。”
陸小旗問:“你什么時候這么聽話了?”
陳燼看向山門方向。
風雪里,妖族戰鼓一聲接一聲響起。
咚。
咚。
咚。
陳燼握緊扁擔。
“因為現在沖上去,只會死得很便宜。”
他轉身往后山走。
“我**命,不換便宜死法。”
陸小旗怔住。
石滿倉看著陳燼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剛掛上雜役木牌的少年,也許真的能在青骨山活下來。
甚至,不只是活下來。
青骨山山門前,妖族列陣。
黑甲如潮,雪狼低伏。
金玉宗弟子站在妖兵之后,白衣玉牌,在雪中格外刺眼。
盧庭芳捂著腫起的半邊臉,站在一頂黑傘下。
黑傘下還有一人。
那人身穿紫袍,頭戴玉冠,面如冠玉,氣度溫雅。
若不看他身后妖族軍旗,任誰見了,都會贊一聲仙家風范。
白無咎。
金玉宗宗主。
如今的北境安撫仙師。
他望著青骨山那扇破舊山門,輕輕嘆了口氣。
“陳守歲還是這個臭脾氣。”
盧庭芳低聲道:“師尊,他不肯交人。”
白無咎笑了笑。
“意料之中。”
盧庭芳眼中閃過怨毒。
“那便攻山?”
白無咎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身側。
那里站著一個妖族將領。
那妖將身披黑甲,面甲上刻著白骨紋路,金瞳冰冷。
它不是玄骨。
但來自玄骨麾下。
雪狼騎副統領,拔都烈。
拔都烈聲音沙啞。
“玄骨大人要火種活著。”
白無咎點頭。
“自然。”
拔都烈又道:“其他人,死活不論。”
白無咎輕嘆。
“山上還有不少無辜百姓。”
拔都烈看了他一眼。
白無咎笑容不變。
“我的意思是,若能少殺一些,北境安撫也更容易。”
拔都烈冷冷道:“人族就是麻煩。”
白無咎并不惱。
他抬手。
身后金玉宗弟子立刻推出一排人。
老人。
婦人。
孩子。
還有幾個書院學生。
他們被繩索捆著,臉上滿是驚恐。
其中一個小女孩抬頭看向山門,聲音顫抖:
“救救我們……”
盧庭芳低聲問:“師尊,這是?”
白無咎淡淡道:
“陳守歲硬,可他見不得這個。”
盧庭芳眼神一亮。
白無咎看著山門,聲音溫和。
“攻心,比攻山省力。”
他向前一步,聲音在靈力加持下傳遍青骨山。
“陳山主。”
“白鹿城還有幸存百姓在此。”
“你若不開門,我便每半炷香,殺一人。”
風雪忽然停了一瞬。
山門之內,許多人臉色變了。
后山,陳燼正搬起一捆箭。
聽見這句話,他動作停住。
那聲音很溫和。
可溫和之下,全是刀。
陸小旗臉色鐵青。
“**。”
石滿倉咬牙。
“白無咎這***,一向會做這種事。”
陳燼看向山門方向。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箭簇刺破掌心。
鮮血滴在雪地上。
胸口那縷火又亮了。
這一次,比之前更疼。
因為他聽見了那個小女孩的哭聲。
那不是陌生的聲音。
那聲音像阿梨。
像沈青瓷。
像白鹿城許多來不及長大的孩子。
陳燼閉了閉眼。
陳守歲說,仇可以記,恨可以有。
但刀不能亂砍。
他睜開眼,看向石滿倉。
“山上有通往山門外的暗道嗎?”
石滿倉臉色一變。
“你想干什么?”
陳燼說:“救人。”
陸小旗急道:“你瘋了?陳守歲讓你去后山!”
陳燼道:“后山也能救人。”
石滿倉盯著他。
“有一條舊獵道,能繞到山門側下方。但山主沒下令,誰都不能擅動。”
陳燼問:“若不動,他們會死幾個?”
石滿倉不說話了。
陳燼背起那捆箭。
“我不沖陣。”
“我也不亂砍。”
“我去送箭。”
陸小旗看著他。
“送給誰?”
陳燼看向山門側峰。
那里風雪遮眼,隱約有一株老松伸出崖壁。
“送給秦老弓。”
石滿倉眼睛一亮。
秦老弓若能繞到側峰,確實有機會射斷繩索,擾亂妖族陣腳。
但問題是,誰去送?
那條舊獵道窄而險,還在妖族視線邊緣。
一旦被發現,必死。
陸小旗低聲罵道:“你還說不便宜死。”
陳燼背緊箭捆。
“所以要貴一點。”
他轉身走進風雪。
腰間那塊“雜役”木牌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青骨山不養廢人。
他記得。
但雜役,也有雜役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