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樓
林深搬進這棟公寓的那天，天氣熱得不像話。
七月的風裹著柏油路的焦味，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扛著兩個編織袋的行李，爬了六層樓，才在三號樓的電梯口停下來喘氣。
這棟公寓叫“碧水*”，名字起得挺詩意，但實際就是城中村邊上的一棟老居民樓。外墻的白色涂料已經斑駁泛黃，像一張得了皮膚病的老臉。樓梯間的燈泡壞了一半，白天還能湊合，一到晚上就跟進了山洞似的。
林深租的是三號樓1802室。
六樓以下沒電梯，七樓以上才有。他得先爬到六樓平臺，再轉乘電梯上十八樓。設計這棟樓的**概腦子有坑，但林深沒心思計較這些，因為他快被自己的行李壓死了。
電梯來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和外頭的熱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林深打了個哆嗦，把編織袋拖進去，按了“18”。
電梯門緩緩合上。
轎廂里只有他一個人。頭頂的白熾燈忽明忽暗地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林深抬頭看了一眼，沒在意。這種老樓的電梯，不壞就已經是奇跡了，燈閃兩下算什么。
他掏出手機，想給房東發個消息說到了，發現沒有信號。
一格都沒有。
林深皺了皺眉，把手機舉高，在轎廂里轉了一圈——還是沒有。他正納悶呢，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十八樓到了。
門開了。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感應到他走出來，立刻亮起慘白的光。走廊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左右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防盜門，門上的數字編號在燈光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1801，1802，1803……
林深找到了1802，掏出鑰匙開門。門鎖有點澀，他擰了兩下才擰開，推門的瞬間，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他皺了皺鼻子，走了進去。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家具齊全，租金便宜得離譜——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一。在這個城市，八百塊租一個帶電梯的套間，簡直像在做夢。
房東在電話里說過，房子很久沒人住了，讓他自己打掃一下。
林深放下行李，開窗通風。窗外的景色還不錯，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遠處的電視臺塔在暮色中亮起了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像一只獨眼怪獸在眨眼睛。
他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覺有人在看他。
不是余光掃到的那種模糊感覺，而是非常清晰的、像被人從正前方盯著看的那種感覺。林深猛地轉過頭——
身后什么都沒有。
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有他自己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墻角堆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幾本舊雜志，封面已經褪色了。
林深心跳得有點快。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只是太累了，搬了一天的東西，精神恍惚很正常。
他關上窗戶，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蒼白，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他用冷水拍了拍臉，抬起頭的時候——
鏡子里的人對他笑了一下。
林深愣住了。
他沒有笑。他的嘴角沒有上揚，他的眼睛沒有彎起來，但他的倒影——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雙眼睛里的神情讓林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惡意，不是善意，更像是某種古老的、不屬于人類的情感，借著他自己的臉露了出來。
林深猛地后退一步，后腰撞上了洗手臺，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再抬頭看鏡子的時候，倒影已經恢復了正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和他現在的表情一模一樣。
看了五秒鐘，林深轉身回了客廳，把行李箱里的一瓶礦泉水和一袋面包拿出來，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電視是那種老式的大**彩電，打開之后全是雪花點，滋滋啦啦地響。他調了幾個臺，要么沒信號，要么只有那種深夜購物頻道的重播。他索性關掉電視，屋子里安靜下來。
安靜得過分。
沒有樓上的腳步聲，沒有隔壁的電視聲，沒有窗外的車流聲。這棟樓像被塞進了一個真空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聲音都被抽干了。
林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那種被人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