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這個感覺。現在重新畫小人的身體。先畫七個小點，從上到下，間距一樣。最上面那個點就是頭的位置。”
她照做了。
然后沿著小點描出了人的輪廓。
這一次，小人站了起來，比例正常了。
“哇——”
艾米麗抬頭看我。
“姜阿姨，你真的只是會一點點嗎？”
我笑了，沒接話。
她拉著我的衣角。
“姜阿姨，你能畫一個給我看嗎？”
我的手抬了起來。
桌上攤著白紙，窗外巴黎午后的光打進來，把紙面照得發亮。
手指懸在半空。
然后，縮了回去。
“我……很久沒畫了。”
我沖她笑了笑。
“而且要做飯了，改天吧。”
艾米麗有些失望，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那我自己再練練。”

晚上皮埃爾回來得很晚。
我給他熱了飯菜。
他一邊吃一邊問我：“今天艾米麗怎么樣？”
“挺好的，她今天畫畫很認真。”
“是嗎？”
皮埃爾有些意外。
“這孩子平時最討厭畫畫了，每次都要我們催著。今天怎么回事？”
“我稍微指點了她一下，她發現自己能畫好，就有勁頭了。”
皮埃爾放下刀叉看著我。
“姜，你懂美術？”
“以前學過一點。”
我含糊過去了。
“不是很專業。”
“那太好了。艾米麗的美術老師我們一直不滿意，教法太死板。你要是能偶爾指導她一下，那就太好了。”
“我試試吧。”
我笑著收了碗碟，心里頭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接下來幾天，艾米麗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我去客廳畫畫。
我會糾正她的握筆、構圖、線條走勢、比例關系。
她進步很快。
那種肉眼可見的成長讓我既高興，又有種說不出的懷念。
第二天下午，她畫了一棵樹。
之前她畫樹就是一根棍子頂個圓，現在她知道先觀察窗外的梧桐樹，畫出樹干的粗細變化，畫出枝杈的前后關系。
“姜阿姨，你看！”
她舉起畫。
那棵樹有模有樣了。
“很好。”
我指了指樹冠。
“但是你注意看，陽光從右邊打過來，所以左邊的葉子應該顏色深一點。”
“為什么？”
“因為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會有影子。畫畫不光是畫形狀，還要畫光。”
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后拿起深綠色蠟筆，在左半邊樹冠上補了一層。
整棵樹立刻就“立”起來了。
“哇——好神奇！”
“這就是明暗關系。以后你再畫什么東西，先想一想光從哪來，影子往哪走。”
她使勁點頭，那種眼里放光的勁頭，我太熟悉了。
和我當年教那些學生的時候一模一樣。
第三天下午，她主動畫了一張更復雜的畫——巴黎的屋頂。
鉛筆起稿，蠟筆上色。
雖然稚嫩，但已經能看出構圖意識了。
她把畫貼在冰箱上的時候，渾身都是自信。
我看著那張畫，想起自己很多年前教的第一個學生。
那個學生剛來的時候，連直線都畫不直。
半年后參加了省里的少兒美術大賽，拿了一等獎。
**媽抱著我哭的時候，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值的事。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第三天晚上，皮埃爾半夜回來，在冰箱前站了好一會兒。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他跟我說：“姜，艾米麗的畫我看了。”
我點了點頭。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放下咖啡杯。
“你確定你只是學過一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又笑了笑。
他沒追問，起身拿了外套。
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她很幸運有你。”
門關上。
我站在廚房里，手上沾著面粉。
幸運？
我不知道。
三年前從北京逃出來的那個晚上，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

**天，克萊爾從柏林出差回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艾米麗正坐在客廳畫畫。
克萊爾脫了大衣，走過去一看，站住了。
“艾米麗？”
“媽媽你看！”
艾米麗把畫舉起來——一只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