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雜役------------------------------------------，要走很長一段向下傾斜的石階。，越往下，空氣就越渾濁。原本還能勉強忍受的靈氣，到了這里像是被人往里面摻了毒藥，每呼吸一口，嗓子都像被碎玻璃刮過。，眼眶泛紅。“這靈氣是摻了毒藥還是加了三聚氰胺？”她低聲吐槽，拿袖子捂住口鼻，“上輩子**油都沒這么狠。”，像是沒聽見。，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jīng)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喘氣。。。，歪歪斜斜擠在一起的窩棚用廢棄的木板和鐵皮搭成，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踩上去又濕又滑。遠處隱約能看見巨大的丹爐煙囪，正往外冒著黃綠色的濃煙，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病態(tài)的顏色。。，收容廢靈根和欠債雜役的地方。“明天開始干活，今天自己找地方住。”執(zhí)事扔下這句話就走了，連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看著四周破敗的景象，深吸一口氣——然后又被嗆得一陣猛咳。，先找落腳的地方。。大多數(shù)窩棚都鎖著門，偶爾有幾個開著的，里面住的也是面黃肌瘦的雜役，看她的眼神要么麻木，要么警惕。
走了小半圈，她看到一個老人在窩棚門口收拾東西。
那老人身形佝僂，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林清雪腳步一頓。
她認識這個人。
李伯。
就是收養(yǎng)她的那個老雜役。她被送到灰霧區(qū)后，還沒來得及去找他，就先去靈鏡殿檢測了。
“李伯？”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瞇了瞇，然后猛地亮了起來：“清雪？”
他咳嗽著走過來，上下打量她，眼眶有點發(fā)紅：“你……你被分到這兒了？”
林清雪點頭。
李伯嘆了口氣，沒多說什么，拉著她的手往窩棚里走：“先進來，這兒住的地方不好找，你一個丫頭不能睡外面。”
窩棚很小，只放得下一張木板搭的床、一張缺了腳的桌子，角落里堆著幾袋子靈谷——那是灰霧區(qū)雜役的主食，摻了丹毒的殘次品，聞著就有一股酸餿味。
“你就睡床上，我打地鋪。”李伯說著就要去搬被子。
林清雪攔住他：“我睡地上。”
李伯瞪她：“你一個丫頭——”
“我年輕，扛得住。您身體不好，別折騰了。”她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
李伯看了她一眼，沒再爭。
灰霧區(qū)的夜來得很快。
林清雪坐在地鋪上，借著桌上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打量著四周。李伯去外面打水了，她一個人待著，總算有機會好好想想今天的經(jīng)歷。
從靈鏡殿鑒定，到被迫簽下那份坑人的契約，再到被丟到這鬼地方——這個世界，比她上輩子待的公司狠多了。她上輩子好歹還能辭職，這里連辭職的資格都沒有，渾身上下每一寸都被算計得明明白白。
“來了來了。”李伯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水遞給她，“喝點，暖暖身子。”
林清雪接過，抿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鐵銹味。
“謝謝李伯。”
李伯坐在床沿上，又咳嗽了一陣，好不容易平復(fù)下來，才問她：“鑒定結(jié)果……廢靈根？”
林清雪點頭。
李伯沒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嘆了口氣：“廢靈根也好，下品靈根也罷，在灰霧區(qū)，其實都一樣。”他伸出手，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林清雪的目光定住了。
李伯的手腕上，有一道灰色的印記，和她今天剛烙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靈契印記。
“您也簽了？”她皺眉。
李伯苦笑：“簽了。二十年前簽的。那時候我測出下品靈根，以為能翻身，結(jié)果被人騙著簽了修煉貸。”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千貢獻點，月息五分，當(dāng)時說好修煉有成就能還上。”
“月息五分？”林清雪在心里快速算了算，臉色微微變了，“月息五分，年息就是百分之六十。您借了五千，二十年，利滾利——”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有點發(fā)澀：“您欠內(nèi)務(wù)殿……？”
李伯搖頭：“別算了。我自己都算不清。我只知道，我還了二十年，每個月掙的貢獻點，大半都填進了利息里。本金？一分沒少過。”
林清雪深吸一口氣。
月息五分，年化百分之六十，復(fù)利計算，二十年下來，欠款早就滾成了天文數(shù)字。這不是貸款，這是要把人榨成渣啊。
“上輩子網(wǎng)貸都沒這么黑。”她低聲說，心里一陣發(fā)寒。
李伯沒聽清她在嘀咕什么，自顧自地繼續(xù)說：“內(nèi)務(wù)殿那幫人，吃人不吐骨頭。你每個月還的貢獻點，他們先扣利息，剩下的才算還本金。可你那點收入，連利息都還不上，本金永遠在那兒掛著，一年比一年多。”
“二十年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灰色印記，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還欠著當(dāng)初借的那些靈石，甚至還欠得更多。”
林清雪攥緊了手指。
她想起自己簽的那份契約，想起那道還微微發(fā)燙的灰印。
修煉貸、爐鼎契、丹毒靈氣、世家的盤剝、宗門的冷漠——這些東西層層疊疊地壓下來，把底層的人壓成齏粉。
“活著就好。”
李伯忽然說了這么一句。
他抬起頭，看著窩棚頂，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他又重復(fù)了一遍：“活著就好。我女兒也被送去當(dāng)‘丹爐’了，我活著，至少還能偶爾去看看她。”
“丹爐？”
林清雪心頭一跳。
李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就是丹霞殿的藥爐。給那些人做試藥的爐鼎，活不過幾年。但我‘自愿’簽了同意書，換了一筆靈石，把當(dāng)年的利息還上了一部分。”
他笑了笑，眼里沒什么光：“當(dāng)時覺得，能拖一年是一年。現(xiàn)在……”
他沒說下去。
林清雪看著他，心里堵得慌。
“活下去”這三個字，在李伯嘴里，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機械的動作。不是為了什么，只是還沒死。
“丹霞殿……”她輕聲重復(fù)。
李伯沒有多說，只是擺了擺手：“別說這些了，睡吧。明天你還要去領(lǐng)任務(wù)，別遲到。”
窩棚外，灰霧區(qū)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丹爐運轉(zhuǎn)的低沉轟鳴。
林清雪躺在地鋪上，閉上眼睛。
可她睡不著。
腦子里轉(zhuǎn)著今天聽到的數(shù)字——五千、月息五分、復(fù)利、二十年、本金一分沒少。
這不是貸款，這是陷阱。一個專門為底層散修設(shè)計的、完美的陷阱。
她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灰色的靈契印記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條無形的鎖鏈，把她拴住了。
修煉貸……
爐鼎契……
這宗門從上到下，就是一臺吃人的機器。
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李伯還在咳，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林清雪沒說話，心里卻在默默盤算。
她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修為凡人，沒有資源，沒有靠山，身上還背著一條隨時可能收緊的鏈子。但至少，她比這個世界的人多活了二十幾年。
上輩子她能從小職員爬到主管，這輩子也能從灰霧區(qū)爬出去。
辦法總比困難多。
先活下去，再想怎么破局。
油燈徹底滅了。
灰霧區(qū)陷入了濃稠的黑暗。遠處丹爐的轟鳴聲低沉而持久，像一頭巨獸在喘息。
林清雪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wěn)。
明天，她要去領(lǐng)任務(wù)。后天，她要開始賺錢。大后天……
她還沒想好大后天的事。
但沒關(guān)系，一步一步來。
窩棚里，李伯的咳嗽聲終于停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
林清雪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盯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修煉貸……爐鼎契……這宗門就是吃人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這么一句。
然后，她開始想——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