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打過金絲楠木的家具，一套能賣十幾萬。
他四十歲才有了我。三十歲得子。
他給我取名子川，意思是要我像河一樣，川流不息。
后來他對我失望了。那是后來的事情。
“媽，妹妹呢？” 母親的眼睛沒有離開電視機。
“去上海了。”
“去上海？”
“和同學一起去的。旅游。”
“什么時候走的？”
“今天下午。”
我看著母親。她的臉朝著電視機，電視機上的光照在她臉上。
她沒有看我。
“爸。”
我轉過身。 父親停下錘子。
“嗯。”
“妹妹去上海了？”
“去了。”他說，“和她同學。機票是上個月訂的。”
他把錘子放在木板上，站起來，走到廚房去倒水。
他的背影很寬，走路的時候腳步很沉。
我站在原地。
手機響了。是妹妹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照片里是機場的候機大廳，她對著鏡頭笑，手里舉著登機牌。
又發來一個視頻，視頻里她轉了一圈，背后是登機口，玻璃窗外停著一架飛機。
下面跟了一條文字：
哥對不起捏，我搭朋友的車先走了，讓你白等了好久，嗚嗚嗚。
我看了很久那張照片。
然后她又發來一條：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人＜
給你看我的新耳環。
我放大了照片。
她的耳朵上掛著一對星星形狀的耳環。
上周她在家里翻著手機給我看，說這對耳環很好看。
我回復她：沒事，玩開心點。
關掉手機，我站在房間里。
窗外有風，吹得窗框咯吱咯吱響。
我把手機丟在床上。也許什么事情都沒有。
也許我真的想多了。
我從小就是這樣，總把事情往壞處想。從小就容易不安。
七歲以后，我就沒有真正安過心。
（三）
入夜，我睡著了。
夢里聽到咚咚咚的聲音。
是錘子。有人在用錘子砸什么東西，一下又一下，悶悶的，像是隔著很厚的木板傳過來。
咚咚咚
我在夢里想，這是父親的錘子。
那聲音從隔壁傳來。
隔壁是妹妹的房間。
我們的房間本來是同一個大房間，中間用木板隔開，一分為二。
隔斷的地方打了一排柜子。
柜子很厚，上面兩層放被褥，下面一層是抽屜。抽屜很深，拉開的時候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錘子聲還在響。
它伴隨過我的每一個晚上。
小時候，父親在客廳敲木頭，我躺在床上聽。那聲音穿過墻壁，穿過棉被，鉆進我的耳朵。
有時候他敲到很晚，我就醒到很晚。
有時候他敲一整夜，我就一整夜不睡。
后來母親走了，錘子聲停了一陣。
再后來搬家了，我以為再也聽不到了。
現在它又回來了。
像鬼魅一樣。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錘子聲，一下接一下，無休無止。
它變成了一種精神上的敲打，敲在我的骨頭里，敲在那些我拼命忘記的事情上。
我不愿意再多想。
為什么父親在妹妹房間
“也許是我聽錯了。”
衣柜、抽屜，你想到什么了嗎？
“不會的，是徦的，都是假的。”
“梅！子！川！“
你！不！要！再！想！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了！”
時隔許久，我終于在這聲音中睡著了。
（四）
夢里我六歲。
父親站在我跟前，手里拿著一塊木頭。
“看著，”他說，“我只教一次。”
他把木頭固定在木工臺上，拿起鑿子。
鑿子的刀刃貼著木頭表面，他的手腕一轉，木屑就翻卷起來，薄薄的一片。
他的手很穩，鑿子走得很準。
不一會兒，木頭上出現了一朵花。
他把鑿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在抖。
我把鑿子放在木頭上，學著他的樣子用力。
鑿子偏了，在木頭表面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我又試了一次，木頭裂開一道口子。
父親站在旁邊，不說話。
我又試了一次。這一次鑿子滑出去，差點劃到我的手。
父親把鑿子拿回去。
“站到一邊去。”
我站到墻角。
他重新拿起鑿子，自己干起來。
我看著他，他的手快得看不清。木頭上出現了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