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算法異常
林晚盯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指尖懸在鍵盤上，久久沒有落下。
異常：情感模擬算法第13次運行失敗。
錯誤代碼：未知變量干擾。
建議解決方案：無。
實驗室的冷白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凌晨兩點的數字神經科學部安靜得只剩下服務器陣列的低頻嗡鳴。林晚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重新檢查代碼。從邏輯層到數據流，從參數設置到隨機種子，一切完美符合規范——至少符合她所知的規范。
然而結果依然錯得離譜。
她的項目名為“情感模擬與預測模型”，旨在通過算法模擬人類情感反應，為情感認知障礙患者提供治療參考。作為項目唯一負責人，林晚在過去兩年里將預測準確率提升到了97.3%，實驗室記錄保持者。
直到上周。
直到那個變量出現。
“又在加班？”
清朗的男聲在背后響起，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太近顯得冒犯，也不會太遠需要提高音量。
林晚沒有回頭，手指在鍵盤上繼續敲擊，調出錯誤日志。“沈博士，我記得情感模擬部和記憶編碼部沒有合作項目?！?br>沈清和走到她旁邊的工位，拉出椅子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這里本就屬于他。他穿著實驗室標準的白大褂，里面是簡單的灰色棉質T恤，違反著裝規定，但似乎無人過問。
“現在有了?！彼麑⒁槐Х确旁谒诌叄澳描F，三份糖，65攝氏度——這是你偏好的溫度，對吧？”
林晚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她終于轉過頭，第一次在實驗室的燈光下仔細打量這個男人。
沈清和，28歲，斯坦福計算神經科學博士，三個月前加入數字神經科學部，負責記憶編碼與存儲技術研發。檔案照片上的他標準而平庸，但眼前這人截然不同——眼角有細微的紋路，像是經歷過許多微笑；瞳孔的顏色在實驗室冷光下呈一種奇異的灰藍色；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看她的方式，不是打量陌生同事，而是像在確認某件失而復得之物。
“你怎么知道？”她問，聲音平靜。
“觀察?！鄙蚯搴臀⑿?，那笑容里有種她讀不懂的復雜情緒，“上周三，你在三號休息室煮咖啡，加了三次糖。你用手指測試杯壁溫度，直到合適才喝。這些是公開行為，不涉及隱私?！?br>邏輯上成立，但林晚感到不安。她從不記得在三號休息室見過他，而她的記憶——得益于嚴格的訓練和輕度情感障礙帶來的副作用——幾乎像算法一樣精確。
“你的項目遇到了問題。”沈清和沒有等待回應，直接指向她的屏幕，“錯誤出現在引入社交變量之后，具體來說，是在加入‘突發人際交互’參數時。你想模擬一見鐘情，但算法每次都在同一點崩潰?！?br>林晚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音?！澳悴榭次业墓ぷ魅罩?？那是二級保密項目！”
“我沒有查看?！鄙蚯搴鸵舱酒鹕?，與她對視。他比她高半個頭，但姿態是收斂的，不具攻擊性。“我猜的。因為我的項目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br>他走向自己的工作站，敲擊鍵盤，將屏幕轉向她。
林晚看到幾乎相同的錯誤提示：
記憶編碼算法第7次運行失敗。
錯誤位置：長期記憶寫入模塊。
關聯變量：重復性情感事件。
“我們在研究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鄙蚯搴驼f，聲音壓低，“你在模擬情感的產生，我在研究情感的存儲。而當涉及到某種特定類型的情感時，我們的算法都會崩潰。”
“哪種類型？”林晚問，雖然她已有答案。
沈清和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在顯示屏的微光中顯得深邃?！俺鲱A期的吸引力。非理性的執著。一見鐘情，如果你喜歡這個詞。”
實驗室陷入沉默，只有服務器持續的低鳴。林晚端起那杯咖啡，溫度剛好，糖分剛好，一切都剛好到令人不安。
“我需要查看你的代碼。”她說。
“今晚十點，市中心圖書館老館?！鄙蚯搴瓦f給她一張紙質卡片——這年頭幾乎絕跡的溝通方式，“那里沒有****，服務器日志也不會記錄。我們可以交換數據，找出這個*ug?！?br>卡片上是手寫地址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