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光頓了頓。
瘦臉弟子瞇起眼："你在威脅我？"
"小人不敢。"陳默低下頭，看著手里的鐵坯，"小人只是想說，仙師用得上小人。殺了我，小事一樁；留著小人，每年能省許多麻煩。"
空氣凝固了片刻。
圓臉弟子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瘦臉弟子的肩："有意思！這凡人有點意思！師兄，留著吧，一個鐵匠，值當什么？"
瘦臉弟子冷哼一聲，收了劍氣，但目光在陳默臉上多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有審視，有輕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像是看到一只螞蟻竟然學會了抬頭看人，既可笑，又隱約有些刺目。
"十年。"瘦臉弟子忽然說。
"什么？"
"十年一度，靈根普查。"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明年便是十年之期。你這鐵匠，倒是有趣，屆時測測，說不定有什么隱藏靈根，能入我青蘿宗做個雜役。"
他說完，與圓臉弟子駕劍而起，卷起一陣狂風，將跪伏的村民們掀得東倒西歪。七個被選中的年輕人被一道繩索法器捆住，吊在劍光之后，像一串待宰的雞鴨，在云層間漸漸遠去。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當然知道明年是十年之期。三十年前他父親被靈石砸死，正是因為那年普查，村里出了一個"劣靈根"的孩子，被帶走時哭喊掙扎，引得一眾村民抬頭張望。青蘿宗的仙師"清理"現場，隨手推下山門一塊巨石，砸死了三個凡人，其中包括正在修葺山門的陳鐵匠。
那年陳默四歲。他記得父親出門時摸著他的頭說："默兒乖，爹去給仙人們修門，回來給你打把小刀。"
他等了三十七年，那把刀始終沒有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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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話
普查前夜，陳默去了村西的老磨坊。
磨坊已經廢棄多年，石磨裂了縫，風車散了架，但地基還算結實。夜里這里沒人來，因為傳說三十年前有個被奪走孩子的母親在此上吊，鬼魂不散。
陳默不信鬼。他信的是人，是活人，是那些被壓迫得喘不過氣卻還要喘氣的活人。
磨坊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獵戶周野，木匠劉三，佃農孫老拐和他兒子孫大柱，藥農錢婆子，還有兩個流民模樣的漢子，是上月從北邊逃過來的，一個叫吳老六，一個叫鄭石頭。
"陳哥兒來了。"周野遞過一個水囊，里面是劣質的濁酒。
陳默接過，沒喝，放在腳邊："明日普查，青蘿宗會來三個內門弟子，比今日的外門難纏得多。"
"難纏又怎樣？"劉三苦笑，"咱們還能跑了不成？"
"能跑。"陳默說，"但跑了這一村，還有下一村。跑了這一代，還有下一代。青蘿宗轄下三百七十二村，跑不盡的。"
"那你說怎么辦？"孫大柱年輕氣盛，拳頭攥得咯咯響，"我姐三年前被選中做鼎爐，到現在生死不知！我爹的腿就是上次攔著不讓抓人，被仙師的清風術掃斷的！這口氣，我咽不下！"
"咽不下，便吐出來。"陳默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不是現在，不是明日，不是用拳頭去碰劍光。"
他環視眾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各位，我問你們一件事。仙人，可會種地？"
眾人一愣。
"可會打鐵？可會蓋房？可會織布？可會……"他頓了頓，"可會生孩子？"
磨坊里一片寂靜。
"他們不會。"陳默自問自答，"他們要吃靈谷，得靠凡人種；他們要住洞府，得靠凡人修；他們要煉丹藥，得靠凡人采藥；他們要傳宗接代，得靠……"他看向孫大柱，"得靠凡人養鼎爐，或者，找凡人生孩子，看有沒有靈根。"
"仙人說凡人是螻蟻，可螻蟻死了，他們也要花時間再找一批。仙人說凡人是芻狗，可芻狗不產糧，他們吃什么？"
陳默站起身，走到磨坊的裂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遠處，青蘿宗的山門隱在云霧里，偶爾有流光閃過，那是高階修士在夜巡。
"我父親三十年前給青蘿宗修門，死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把鑿子。"他說，"那扇門至今還在用，每年需要凡人上油、修補、更換銅釘。青蘿宗的護山大陣，每十年需要凡人去清理陣基上的雜草苔蘚；他們的靈田，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