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
規律得像一個精準的詛咒。
又一個周三。深夜，我躺在床上，閉著眼，聽著身旁沈確均勻綿長的呼吸。凌晨十二點五十分，他極其小心地起身，沒有開燈，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路燈光，穿上衣服，拿起外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臥室。
我等到玄關門鎖傳來輕微的閉合聲，才睜開眼。眼里一片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我提前穿好了深色的運動服和跑鞋。抓起早就準備好的、關了聲音和震動的手機、一個小手電、一把防身用的迷你瑞士軍刀（以前露營買的，從未想過會這樣用），輕輕推開臥室門。
**方向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很低沉，然后逐漸遠去。
我跑到小區門口，用手機軟件叫了一輛網約車，讓司機停在拐角陰影處。我指著前方剛駛出小區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尾燈：“師傅，跟上那輛車，別太近。”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沒多問，踩下油門。
車子在深夜空曠的城市道路上行駛，逐漸遠離繁華市區，路燈越來越稀疏，窗外景色被黑暗吞噬。大約四十分鐘后，沈確的車拐進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停在了一棟獨立的、帶花園的白色別墅前。別墅二樓有一扇窗亮著燈，昏黃的光。
就是這里。日記里的地址。
我讓司機在遠處停下，付了錢，躲在路邊一棵大樹后。別墅的鐵藝大門緊閉，花園里很黑。但我借著那點二樓窗戶透出的微弱光線，看到了。
花園里，有一個秋千。白色的秋千架，在濃重的夜色里，像一個蒼白的、靜止的鬼影。
和菀菀那張照片**里的秋千，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我視線下移，定在了別墅側面，靠近地面的地方。那里有一個小小的、方形的地下室氣窗，蒙著灰，里面黑漆漆的。
似乎，有影子，極快地從那窗后閃了一下。
像是一個人影。
3
網約車尾燈消失在道路盡頭，留下更濃稠的黑暗。空氣里有泥土、植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銹的陳舊氣味。我貼著路邊粗大的樹干站著，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血液沖上耳膜，轟隆作響。
那棟白房子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二樓窗戶是它唯一睜開的眼睛，冷漠地俯瞰著黑暗的花園。秋千靜止不動。
氣窗里閃過的人影……是我的錯覺嗎？恐懼會放大一切感官。
我在樹下站了很久，直到四肢都凍得有些發僵，房子里也沒有任何新的動靜。沈確應該已經進去了。那扇亮著的窗戶后面，他在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卻也帶來一絲畸形的清醒。我貓著腰，借著花園外圍稀疏灌木的掩護，慢慢靠近別墅的鑄鐵柵欄。柵欄不高，頂端有花紋，不算難翻。但我穿著運動褲和跑鞋，動作必須輕。
手抓住冰冷的鐵條，翻越時，粗糙的漆面刮過掌心，帶來一陣刺*的痛。落地很輕，踩在柔軟的草坪上，幾乎沒有聲音。
花園里比外面看起來更荒蕪一些。草坪很久沒修剪了，雜草叢生。那個白色的秋千孤零零地立在角落，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頭。我蹲下身，一點點挪向別墅側面，靠近那個地下室的氣窗。
距離越近，那股類似鐵銹的氣味越明顯。還混合著一種沉悶的、不通風的霉味。
氣窗比地面高出不到二十公分，玻璃很臟，里面似乎還掛著厚厚的遮光簾，只留下一條狹窄的縫隙。我趴下身體，臉頰貼在冰冷的、帶著濕氣的草地上，屏住呼吸，朝那條縫隙里看去。
里面是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過了好幾秒，眼睛才勉強適應。
然后，我看到了。
一個人影。蜷縮在墻角。很瘦，幾乎皮包骨頭，穿著一條分辨不出顏色的、單薄的裙子。長長的頭發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當她似乎察覺到什么，微微抬起頭，朝氣窗方向轉過臉時——
我的呼吸驟停。
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干裂。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是菀菀。照片上那個明艷恣意的女人。
或者說，是那張臉。比照片上瘦了太多，憔悴了太多，但輪廓，眉眼，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她的腳踝上，套著一